冰冷的合金牆壁,單調的白色光源,一張堅硬的固定床鋪,以及無處不在的、幾乎聽不見卻又無孔不入的能量場嗡鳴——這就是x017的新囚籠,阮流螢所謂的“樣本觀察室”。沒有窗戶,隻有一麵巨大的、單向透光的觀察牆,牆後必然有無數的傳感器記錄著他最細微的生理變化。
他被機械臂粗暴地扔在冰冷的床鋪上,門在身後無聲滑閉、落鎖。手背上那被強行激活的印記依舊散發著灼人的餘熱,裂紋中流淌的白熾光芒雖已減弱,卻仍未平息,如同一個無法閉合的傷口,持續地、痛苦地提醒著他所犯下的致命錯誤。
更可怕的是,那種被強行放大扭曲的感知並未完全消退。他能模糊地“感覺”到東南方向那兩個微弱的光點——代表林小七的翠綠與代表幼崽的湛藍。它們的存在如同針尖般刺在他的意識裡,既是唯一的慰藉,更是無儘的折磨。
阮流螢的目的達到了。他不僅成了囚徒,更成了指向同伴的、活的信標。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啃噬他的靈魂。他試圖運轉代碼修複手背的創傷,平息那躁動的能量,但阮流螢的手段遠超他的理解,那激活仿佛是從根源層麵進行的強行扭曲,一時半刻根本無法逆轉。
他隻能無力地躺著,承受著肉體和精神的雙重煎熬,絕望地等待著注定到來的噩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那種模糊的感知突然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代表林小七的那個翠綠光點,猛地黯淡了下去,仿佛風中殘燭被狠狠吹了一口,變得極其微弱,幾乎要熄滅!與此同時,那個湛藍的小光點則爆發出強烈的驚恐和痛苦的波動!
來了!她們來了!銀翼狩犬已經到了礦坑!
x017猛地從床上彈起,發瘋般衝向那麵觀察牆,用儘全身力氣砸向那堅不可摧的透明表麵!
砰!砰!砰!
拳頭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卻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手背的傷口因這劇烈的動作再次裂開,滲出的不再是血,而是點點灼熱的銀白色能量液,濺在牆上,迅速冷卻凝固。
“不!放開她們!衝我來!”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囚室嘶吼,聲音沙啞破裂,充滿了絕望和無力的憤怒。
但回應他的,隻有冰冷的寂靜和牆上倒映出的、自己那雙因瘋狂和痛苦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遙遠的感知仍在持續傳來殘酷的信息:
翠綠的光點如同即將燃儘的餘燼,微弱地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了。
不——!!!
x017感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後捏得粉碎!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和冰冷瞬間席卷全身,幾乎讓他窒息!
林小七…她的生命信號…消失了?
那個在黑暗中給予他溫暖,用生命能量穩定他代碼,甚至爆發奇跡般光芒擊退鏽蝕的女孩…就這樣…沒了?
巨大的悲慟和難以置信的衝擊讓他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個代表幼崽的湛藍光點,在爆發出最後一股尖銳到極致的、如同被撕裂般的痛苦和哀鳴波動後,也猛地…斷裂、消失了。
最後的羈絆,也斷了。
囚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x017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背靠著那麵映不出任何希望的牆壁。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情緒,仿佛都隨著那兩個光點的熄滅而被瞬間抽空。
他低著頭,銀白色的能量液混合著冰冷的淚水,無聲地滴落在金屬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手背上那躁動的白光,似乎也因這極致的悲傷而徹底沉寂下去,隻留下黯淡的、如同死灰般的裂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沒能保護任何人。他的掙紮,他的反抗,最終換來的隻是更徹底的毀滅。他甚至成了毀滅本身的幫凶。
為什麼還要活著?
無儘的黑暗和自我毀滅的念頭如同潮水般湧上,要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這徹底的絕望淹沒之時——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