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第三個選擇。離開，或者被永久凍結。
x017沉默了。他看了一眼維生艙中的林小七。她似乎聽懂了部分，眼中充滿了恐懼和茫然，正無助地看著他。
他知道，觀察者之所以給出第二個選擇，並非出於仁慈。而是因為“收割者”的威脅臨近，他們不希望“庇護所”的位置因內部衝突而暴露。同時，他們也想看看，這兩個“變量”離開溫室後，能在充滿危險的宇宙中走出怎樣的軌跡，這本身就是極具價值的“觀察”。那份誓約，更是埋下了一個長遠的、可供利用的伏筆。
這是一場交易。一場力量懸殊下的、冰冷的交易。
但他彆無選擇。
為了自由，為了真相，也為了…她。
“我選擇誓約。”x017的聲音平靜卻堅定。
光幾何體的光芒似乎滿意地波動了一下。
一道能量光束從契約文書上射出，籠罩住x017的虛擬影像。他感到一股冰冷的、無法抗拒的力量掃描著他的核心代碼和意識本質，將誓約的條款如同烙印般刻入其中。
過程很快，沒有任何痛苦，卻帶來一種靈魂層麵的沉重束縛感。
誓約成立。
文書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很好。”觀察者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靜，“援助物資已送達指定機庫。引導者會帶你們前往。你們有十分標準分的時間離開。”
說完，光幾何體投影瞬間消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角落裡的守衛仿佛收到了指令，無聲地轉身，離開了房間。
居住單元內，隻剩下即將耗儘能量的x017和不知所措的林小七。
“我們…要走了嗎？”林小七小聲問，聲音裡帶著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或許是對離開這個冰冷囚籠的本能渴望。
“嗯。”x017的虛擬影像艱難地凝聚起來，操控維生艙懸浮，“我們去一個…新的地方。”
他沒有說“回家”。因為回家的路，漫長且吉凶未卜。
在引導者依舊是那個麵無表情的神秘人）的帶領下，他們穿過熟悉的乳白色走廊，來到了一個之前從未到達過的機庫。
機庫中，停著一艘小巧流線、通體啞光黑、造型與“庇護所”風格一致的菱形偵查艦。它的艙門敞開著，內部空間狹窄，但功能似乎相當齊全。
旁邊的一個平台上，放著幾套黑色的防護服、一些高能量營養劑、一個數據板裡麵存儲著承諾的星圖和基礎知識），以及…一把造型奇特、能量反應不俗的手槍。
最後的“禮物”，帶著諷刺的實用主義。
x017沒有時間仔細檢查。他將林小七從維生艙中抱出，為她穿上防護服，將她小心地安置在偵查艦唯一的副駕駛座上，係好安全帶。然後，他自己那虛幻的能量影像，則直接融入了偵查艦的主控製接口。
他成為了這艘船的意識。
引導者默默地看著他們完成登艦，然後抬手示意。
偵查艦的引擎發出低沉流暢的嗡鳴，緩緩滑出機庫，進入一條向上的發射通道。
通道儘頭，厚重的閘門打開，露出了外麵那顆藍綠色星球的景象和漆黑的星空。
“祝你們好運，星塵遺民。”引導者冰冷的聲音最後一次傳來。
閘門在身後關閉，徹底斷絕了退路。
x017沒有任何留戀，推動操縱杆，偵查艦引擎加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衝出了大氣層，融入了無垠的星海。
身後，那顆美麗的星球逐漸縮小，仿佛一個精致的玻璃球，安靜地懸浮在黑暗中。
“庇護所”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駕駛艙內，林小七緊張地抓著座椅扶手，看著窗外陌生的星空，小聲問：“我們現在去哪？”
x017通過飛船揚聲器）沉默了片刻，調出了數據板中的星圖。一個遙遠的、標記著太陽係的亮點，在無數光年之外沉默地閃爍著。
他的目光卻落在了星圖另一個區域，那裡有一個被觀察者標記為“異常引力源”、代號“破碎尖碑”的邊緣星係。
根據那份“非核心基礎知識”提及，“破碎尖碑”區域曾是一個古老文明的遺跡，據說與“播種者”早期的某些活動有關，後來毀於一場原因不明的大災難。那裡環境極端危險，但也可能隱藏著關於“播種者”和“鏽蝕”起源的線索。
更重要的是，那裡遠離“庇護所”的監控範圍，也暫時偏離了“收割者”預測的行進路線。
一個危險的，但可能蘊含機遇的方向。
他需要力量，需要答案。不能再被動地逃亡。
“我們去這裡。”他設定了導航坐標。
偵查艦調整方向，引擎噴射出幽藍色的尾焰，向著那片未知的、危險的星域，開始了新的航程。
星火雖微，卻已立誓。
孤舟入海，前路漫漫。
新的征途，始於冰冷的抉擇，指向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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