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回到自己的洞府,盤膝坐下,卻難以立刻入定。思緒飄向了青龍山脈世代相傳的那個古老訓誡。
“不得打擾山脈最中心的洞府,”她喃喃自語,仿佛在重溫祖輩的教誨,“無論那洞中是否有主,任何妖獸都不得破壞洞口禁製,更不得強行闖入。
吾等生於斯長於斯,皆有守護之責。若有外敵妄圖覬覦此地機緣,一律——殺無赦!”
起初,確有不少人類修士因著“青龍寶藏”的傳說前來冒險。他們大多葬身於此,僅有寥寥幾個僥幸逃生,卻也元氣大傷,什麼機緣都沒尋到。
久而久之,“青龍山有大機緣”便真的成了一個無人再信的傳說,湮滅在時間長河中。
而那傳承中還提及:“若有朝一日,洞中有活物現世,無論其為何種形態,所作何事,皆不可阻攔。若有可能,當行方便之門,助其一臂之力。”
歲月流轉,一代代妖王老去、隕落,卻從未見過那洞中有什麼動靜。
以至於許多後來的妖獸幾乎忘卻了這個傳承,甚至有些大妖曾對那靈氣充沛的寶地動過心思。
青鸞還記得幾百年前,一隻桀驁不馴的黑熊精試圖強占那中心洞穴。
它當時已是化形後期的大妖,自視甚高,結果尚未觸碰到洞口禁製,就被一股無形的恐怖力量震得吐血倒飛,修養了足足十年才恢複。
自那以後,再無妖獸敢打那山洞的主意。
直到百年前——
那一日,青龍山天地變色!浩瀚的靈氣如同沸騰般,從四麵八方瘋狂湧向中心洞穴,整片森林被翻湧的靈霧與烏雲籠罩,漆黑如夜,足足持續了三日。
第三日,天空驟然雷霆震怒!萬鈞雷霆裹挾著暴雨傾盆而下,狂風呼嘯,卷動著濃鬱的靈氣,發出鬼哭狼嚎般的駭人聲響,嚇得萬千妖獸瑟瑟發抖,深藏於洞底,不敢探頭。
那場天地異象持續了一天一夜。
翌日正午,雷雨驟歇,雲開霧散。一道絢爛無比的七色彩虹自森林中心拔地而起,橫跨天際,延伸出去近百裡,蔚為奇觀。
異象之後,山中妖獸與山外的人類都激動不已,以為有什麼驚天寶物終於現世。連青鸞都凝神戒備了數日。
結果呢?
幾天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從那神秘的山洞裡,隻鑽出來一條探頭探腦、僅有二級修為的小青蛇……
青龍山上下,從大妖到小獸,無不愕然失望。山外那些膽大前來查探的人類修士,在外圍徘徊躊躇了一個多月,既沒感知到仙草異寶的氣息,也沒發現妖獸暴動的跡象,最終也隻能悻悻而歸。
青龍山重歸平靜,隻是從此多了一條每天優哉遊哉、四處閒逛的二級小青蛇。
妖獸們也由此重新憶起了那條幾乎被遺忘的祖訓。既然這小家夥是從那洞裡出來的,那便由著他吧。百年來,這小青蛇雖等級低微,卻也在青龍山過得自在逍遙。
青鸞收回思緒,微微搖頭:“罷了,既然那小東西執意要救那人類女娃,自有他的緣法。我且當作不知。
隻要不為青龍山招來禍端便好。”她眼中閃過一絲淩厲,“否則,我決不許任何人破壞此地的安寧!”
自從她成為青龍山之主,便再無人類敢闖入內圍肆意捕殺她的子民。
……
山洞內,小青蛇迷迷糊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靈泉。
見雲聽雪依舊安靜地泡在水中,它急忙用尾巴小心地將她卷起,輕輕放到乾燥的石床上。
它湊近了,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確認她身上那些恐怖的傷口已然全部愈合,呼吸平穩悠長,仿佛隻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這才稍稍安心。
它圍著石床轉了一圈又一圈,小小的蛇瞳裡滿是困惑與焦急。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整整三天,雲聽雪絲毫沒有醒轉的跡象。
小蛇急得在原地打轉,最終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身形如一道青色閃電般躥出山洞,瞬間消失在山林間。
不多時,它又飛快地回來了,細長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卷著一個須發皆白、穿著褐色袍子的小老頭。老頭兒一臉無奈,懷裡還抱著幾株新鮮的藥草。
“哎喲喂,我的小祖宗誒!你慢點兒!老夫這把老骨頭都要被你顛散架了!”老頭兒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正是那株成了精的萬年老參。
“人參爺爺!人參爺爺!”小蛇急切地將他放到石床邊,用腦袋蹭著他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快幫我看看她!她為什麼一直不醒?她是不是好了?為什麼還不醒?”
老參精無奈地歎了口氣,扶了扶差點被晃歪的帽子:“行了行了,彆晃了,讓老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