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穿越雲層,五日光陰倏忽而過。當那熟悉的、籠罩在淡淡灰霧中的鬼族城池輪廓出現在視野儘頭時,雲聽雪三人心頭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踏入城門,城內景象一如往昔,熟悉的冥河氣息裹挾著煙火味撲麵而來。街道依舊喧鬨,隻是當年掛在商鋪簷角的魂燈,如今換成了更透亮的魂晶,照亮了魂體修士與生者討價還價的身影。
這份看似尋常的喧鬨與生機,與如今大夏國境內烽火連天、十室九空的慘狀相比,恍若隔世。
蘇清晏忍不住低聲感歎:“如今看來,這鬼族之地,倒比我們大夏更像人間了。”
三人輕車熟路,來到鬼族之王夜冥夜所在的森嚴宮殿。殿外守衛身披黑甲,氣息冷凝。
雲聽雪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語氣恭敬:“麻煩小哥通傳一聲,師侄雲聽雪,前來拜見師叔。”
那守衛顯然早已知曉她的名號,冰冷的麵甲後傳來客氣的聲音:“原來是雲道友。三位請稍候,我這就去稟報吾王。”
說完,轉身快步走入內殿。
不過片刻功夫,殿門前方的空間一陣輕微扭曲,一團濃鬱卻不顯陰森的黑霧憑空湧現,迅速凝聚成形。
黑霧散去,顯露出一位身著玄色長袍、麵容俊美卻帶著幾分幽冥之氣的男子,正是鬼王夜冥夜。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雲聽雪身上,那深邃如夜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有關切,有欣慰,還有一種被深深壓抑、幾乎無法察覺的悸動。
他上下仔細打量了雲聽雪一番,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真實的弧度,聲音低沉悅耳:“聽雪,你來了。”
這看似簡單的幾個字,比尋常師叔侄的問候多了些什麼,卻又被他巧妙地控製在禮法規矩之內。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與感慨:“不過短短數年未見,你的修為竟已精進至此……氣息沉凝,靈光內蘊,看來這些年,你經曆了不少,也成長了許多。”
那感慨中,似乎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雲聽雪感受到師叔話語中真摯的關懷與看重,心中暖流湧動,連忙躬身行禮:“勞師叔掛念。聽雪能有今日微末進步,也多虧昔日師叔指點。”
她將這份超乎尋常的關注,自然而然地歸因於長輩對傑出後輩的欣賞與愛護,心中唯有感激。
夜冥夜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黯然,隨即恢複平靜,側身道:“不必多禮。都進來吧。”
他將三人引入布置雅致卻不失幽冥風格的正廳,簡單詢問了一下蘇清晏和謝崢的近況,吩咐侍從妥善安排他們的住處。
待蘇清晏和謝崢隨侍從離開後,廳內隻剩下夜冥夜與雲聽雪二人。
夜冥夜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神情變得嚴肅而專注:“現在,沒有外人了。告訴師叔,這幾年,你究竟去了何處?經曆了什麼?”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細的尺子,仿佛要丈量出她每一分成長背後所付出的代價。
雲聽雪心中感動,便從受蒼淵神君指引,前往東海尋找白玉珠開始,到歸來後見到大夏滿目瘡痍,潛入焚虛關礦洞,救出顧銘兄妹,擇要緊處說與師叔知曉。
她語氣儘量平淡,但其中的驚心動魄、艱難抉擇與生死危機,又如何能完全掩蓋?
夜冥夜靜靜聽著,指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當聽到雲聽雪幾次險死還生時,他的眸色驟然加深,聽到她孤身麵對強敵時,眉頭會微微蹙起。
直到雲聽雪講述完畢,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心疼與後怕:“苦了你了……這些擔子,本不該讓你一人背負。”
他幾乎想伸手去摸摸她那張精致而白皙臉,但手臂微動,終究還是克製地收了回來。
雲聽雪卻灑脫一笑:“師叔,這是我選的路,談不上辛苦。倒是您,鬼族如今可還安穩?”
提及鬼族,夜冥夜神色恢複了一貫的沉穩與威嚴,隻是眉宇間添了一抹凝重:“表麵上還算安寧。魔族那群孽障,近年來在邊境也愈發不安分,時常有些小動作,試探我族底線。”
他冷哼一聲,一股屬於王者的強大自信與威壓自然流露,“不過,有本王坐鎮,他們還不敢太過放肆!鬼族,不是他們能隨意撒野的地方。”
這話既是陳述事實,也帶著讓雲聽雪安心的意味。
“有師叔在,聽雪自是放心。”雲聽雪由衷道。
隨即想起此行的另一個重要目的,語氣不禁帶上了幾分急切和愧疚,“師叔,辰兒……他如今可好?我這做師父的,實在虧欠他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