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對暗藍碎片的研究進展緩慢但紮實。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如同一個最耐心的考古學家,每天隻在精神最飽滿時,用最細微的“味道”感知觸角,小心翼翼地去“勾勒”碎片表層的信息紋路,嘗試解讀那縷“諧律”火種傳遞的基礎韻律。
他發現,這縷“諧律”與他在“源味之海”遇到的“慰魂歌者”等同源,但更加原始、更加接近本質。它像是一套關於“如何通過有序的波動,承載、傳遞乃至影響‘味道’信息”的基礎法則。他嘗試著用自己的“悲鳴心音”雛形去模擬、去共鳴,雖然遠達不到真正“諧律”的高度,但每一次微小的共鳴,都讓他對自己“味道”感知的掌控力提升一絲,仿佛在梳理自身雜亂無章的感知頻道。
更重要的是,通過對碎片內部那濃縮“終結悲傷”的持續微量接觸如同接種微量病毒以產生抗體),他對這類極端負麵“味道”信息的抵抗力在潛移默化中增強。雖然每次“接觸”後依然會感到精神疲憊和一陣陣心悸,但恢複的速度越來越快,而且他能更清晰地分辨出其中不同層次的“悲傷”——有文明寂滅的宏大哀慟,有個體消亡的細微歎息,還有時間本身流逝帶來的、近乎哲學意味的惆悵。
他將這些感悟,以一種高度抽象和理論化的方式,融入到他在公司“特殊感知與協同算法組”的研究報告中。他提出了“基於多層次情緒信息反饋的非線性係統優化模型”,雖然模型本身在現階段還顯得粗糙,但其中蘊含的、對複雜係統內部“隱性信息流”的重視,以及“動態適應性調節”的理念,與公司正在進行的幾個前沿項目包括月球深層遺跡數據分析)產生了微妙的契合。
王總監對他的“理論成果”表示了有限度的讚賞,但更實際的好處是,浪子借此獲得了更高級彆的數據訪問權限,以及參與一個名為“深層地脈異常波動解析”的交叉部門研討會資格。這個研討會的核心,正是試圖解讀從月球特定深層區域非公開坐標)傳回的、難以用現有科學框架解釋的周期性信息波動。
美美的“廚心”訂製服務,在狂浪市的高端小圈子內悄然打響了名氣。“林靜女士的特約感官調理師”成了一個備受追捧但又極其低調的標簽。美美的客戶名單上,逐漸出現了礦業公司的高管、尖端實驗室的首席科學家、甚至一位負責月球軌道交通調度的資深官員。
挑戰也隨之升級。一位客戶——某大型氦3采集企業年僅三十五歲卻已滿頭銀發的戰略規劃部部長——提出了一個特殊需求:他需要一種能幫助他在進行超長期十年期)戰略風險推演時,短暫進入“絕對理性與超然視角”狀態的輔助品。他受困於推演中過度的情感代入對失敗可能性的焦慮、對競爭對手的憤怒、對資源枯竭的悲觀),導致判斷失衡。
“絕對理性與超然視角”?這聽起來近乎矛盾。既要摒棄乾擾情緒,又不能陷入機械式的冷漠,還需要保持對複雜局麵動態的敏銳感知。
美美苦思數日,嘗試了多種配方,但效果都不理想。要麼過於“冰冷”導致推演失去人文考量變得激進,要麼“剝離”不夠徹底,焦慮感依然如影隨形。
她向浪子傾訴了這個難題。浪子沉吟片刻,聯想到自己研究碎片時,對“終結悲傷”那種宏大、客觀、近乎“天道無情”又蘊含無儘信息的“味道”的體驗。
“也許,你需要的不是‘消除’情緒,而是引入一種更宏大、更超越個體立場的‘基調’。”浪子分析道,“就像站在山巔看城市,個體的悲歡顯得渺小,但城市的整體脈絡卻清晰可見。你需要找到一種‘味道’,能模擬這種‘超然俯瞰’的視角,暫時將個體的焦慮‘稀釋’在更宏大的背景中。”
浪子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美美腦海中的迷霧。她回想起自己小時候仰望星空時,那種忘卻一切煩惱、仿佛融入宇宙的浩瀚感。但那更多是“出神”而非“理性”。
“俯瞰……宏大背景……”美美喃喃自語。她想到了月球本身。這顆星球沉默、古老、見證過無數隕石撞擊和地質變遷,自身卻無悲無喜。她又想到了浪子描述過的“終結交響”中那種涵蓋無數文明生滅的宏大韻律。
一個大膽的構思逐漸成型。她不再局限於食材的“情緒味道”,而是嘗試去“捕捉”和“模擬”一種環境或概念的“本質氛圍”。
她申請了一次昂貴的“月球地表遠眺”在嚴格安保下,乘坐觀光車到基地外特定安全區域停留片刻)。站在巨大的強化玻璃觀景窗前,麵對無儘的灰白月壤、環形山和漆黑的深空,美美閉上了眼睛,放開了全部感知。
她不去“感覺”自己的情緒,而是嘗試去“品嘗”月球環境本身散發的那種“亙古的寂靜”、“冰冷的恒定”、“時間尺度上的漠然”以及“在絕境中頑強存在的、極微弱的物理與化學過程韻律”。這是一種非常抽象、近乎背景板式的“味道”,不同於任何情緒,更像是一種“存在的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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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廚房,美美將這次體驗的“感知記憶”牢牢封存。她選擇了口感極其清爽、幾乎無味的透明凝膠作為基底,象征“空明”。在其中,她融入了微量能帶來清涼感的薄荷提取物象征“冷靜”),一絲來自月球古老岩石樣本研磨粉末經過嚴格安全處理)帶來的“礦物沉澱感”象征“恒定”),以及最關鍵的一步——她將那份對月球環境“亙古寂靜與漠然基調”的感知記憶,如同最稀薄的霧氣,緩緩注入凝膠之中。
她成功了。這份被她命名為“月境明心凍”的點心,在她的感知中,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味道”:它不提供任何情緒價值,反而像一麵“空無之鏡”或一個“廣角鏡頭”,能暫時“映照”或“容納”食用者自身的情緒,並將其置於一個更宏大、更冰冷的背景中看待,從而自然削弱情緒的即時影響力,輔助思維進入一種更抽離、更客觀的狀態。
效果出奇地好。那位戰略部長在食用後進行推演,反饋說他感覺到“焦慮還在,但它被放在了房間的角落裡,不再遮擋我的視線;決策時的情緒負擔顯著減輕,能夠更清晰地權衡各種變量的長期概率。”他為此支付了遠超以往的費用,並成為了美美最穩定的高端客戶之一。
經此一役,美美的“廚心”能力實現了第二次躍遷:從“情感記憶注入與共鳴引導”,進化到了初步的“環境概念氛圍模擬與植入”。她的“調味”範疇,從情緒層麵,擴展到了更抽象的“存在狀態”層麵。林靜女士欣喜若狂,毫不猶豫地將分成比例調整為五五開,並開始謹慎地接觸更頂層的人脈,為美美鋪就更廣闊的道路。
然而,就在浪子和美美的事業和能力雙雙突破、順風順水之時,危機也悄然露出了獠牙。
首先是在公司。浪子參與的“深層地脈異常波動解析”研討會上,他憑借日益敏銳的“味道”感知,從一堆雜亂波形數據中,“嘗”出了一絲極其隱蔽、與utx7碎片中“終結悲傷”同源但更加“活躍”甚至帶有“侵略性”的“味道”特征。他謹慎地提出,某組特定頻率的波動可能並非自然地質活動,而更像是某種“有規律的信息釋放”,並暗示其中可能包含強烈的“非物理性影響因子”。
他的發言引起了兩個極端反應。項目首席科學家,一位德高望重的地質物理學家,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這是“不嚴謹的玄學臆測”。但軍方背景的觀察員代表研討會涉及月球防務安全)卻表現出濃厚興趣,會後私下接觸浪子,詢問他判斷的依據和更多細節。浪子以“基於複雜係統混沌理論的跨學科直覺聯想”含糊應對,但對方顯然並不完全相信。
幾天後,浪子發現自己辦公室的保密係統有被非授權訪問的微弱痕跡。保險櫃雖然未被打開,但外部日誌顯示有試探性掃描。他立刻提高了警惕,將碎片轉移到了更隱蔽的地方他利用主管權限,在實驗室一個廢棄通風管道內設置了偽裝隔層)。
接著是美美這邊。她的訂製服務雖然隱秘,但畢竟有跡可循。一位新“客戶”通過林靜女士的渠道聯係美美,聲稱自己深受“星際遠航後遺症”一種長期處於封閉星際飛船中導致的空間感知錯亂和現實感薄弱)困擾,需要特殊的“感官錨定”料理。
美美在視頻溝通時,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味道”有些異常。那並非單純的“迷茫”或“錯亂”,反而透著一股刻意壓抑的“審視”和“探究”感,就像獵人在觀察獵物。對方提出的要求也過於具體和……專業化,不像普通客戶,更像是在測試她的能力邊界。
美美心生警惕,以“近期訂單已滿,且您的問題可能超出我的能力範圍,建議尋求更專業的醫療幫助”為由,婉拒了這次訂製。林靜女士得知後,也感覺不對勁,動用關係調查,發現那個聯係渠道是經過多層偽裝的,最終指向不明。
“我們可能被更專業的‘眼睛’盯上了。”浪子在居住艙裡,麵色凝重地對美美說,“公司裡有不明勢力在探查我,你那邊也出現了可疑的試探者。可能是‘清道夫’,也可能是其他對我們能力感興趣的組織,甚至……可能是月球當局的秘密部門。”
美美依偎著他,也有些緊張:“那我們怎麼辦?”
“不能坐以待斃。”浪子眼中閃過決斷,“我們要加快步伐。我需要儘快從碎片和公司數據中,找到將‘味道’感知轉化為實際自保能力的方法,哪怕是最粗淺的運用。你也要繼續深化你的‘廚心’,嘗試開發一些不僅能調理情緒,或許……還能在關鍵時刻產生一些‘特殊效果’的配方。同時,我們要更謹慎,減少不必要的暴露。另外,我們得開始留意,月球上是否還有其他像我們一樣的人,或許……我們可以找到盟友。”
兩人握緊了彼此的手。月球都市的霓虹在窗外閃爍,映照著他們堅定而警惕的臉龐。能力的成長帶來了機遇和地位的提升,也引來了更深的漩渦。但他們已經不再是初來乍到、茫然無措的牛馬和幫廚。他們有了力量,有了方向,也有了必須守護的東西。
前路危機四伏,但他們已決心,要在這片冰冷的月球上,用自己的“味道”和“廚心”,闖出一條生路,搏出一片天地。下一次,當危機真正降臨,他們將不再隻是躲避和隱藏。
危機初步顯現,浪子美美能力持續成長,開始有意識為應對衝突做準備,故事衝突升級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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