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的“心音震蕩”傷比預想的更頑固。那源自“清道夫”的、夾雜著“剝奪”意念的“汙濁信息衝擊”,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他的“悲憫諧律·初階心音”框架深處,不斷試圖瓦解那份由“悲傷”、“守護”與“諧律”構築的平衡。他無法再像以前那樣順暢地調動心音進行大範圍感知或精細操控,每次嘗試,都會引發意識海深處針紮般的刺痛和陣陣空虛感。
他們不敢返回公司或工作室,甚至放棄了原定的安全屋,在“饕客”留下的信息中暗示的、位於狂浪市地下管網深處一個廢棄的早期生態實驗艙中暫時棲身。這裡潮濕陰冷,但屏蔽性極好,且留有基礎的維生設備。
美美急得團團轉。她的“廚心”能夠調理情緒、淨化汙染,但對於浪子這種源自更高層次力量對抗造成的、涉及自身能力核心框架的“結構性損傷”,卻有些無從下手。她嘗試調配了多種“安撫”、“修複”甚至“激勵”效果最強的“信息料理”,但效果甚微,隻能稍稍緩解浪子的痛苦,無法觸及根本。
“這樣下去不行。”美美看著盤膝而坐、眉頭緊鎖、臉色蒼白的浪子,咬牙道,“你的傷需要更‘對症’的力量來疏導和修複。我們得想辦法聯係歐文博士,或者……想辦法激活你從‘總樂師長’那裡得到的傳承裡更深層的東西。”
浪子緩緩睜開眼睛,眼中帶著疲憊,但神智依然清明:“歐文博士那邊風險太大,我們無法確定他是否完全可信,或者他身邊是否有監控。至於‘核心諧律’……”他感受著意識中那份沉甸甸的傳承信息,“‘心音構築篇’、‘共鳴調製篇’、‘本源認知篇’我都已初步領悟,但要修複這種損傷,或許需要觸及更接近‘諧律’本源的東西……那可能需要更深入的冥想,或者……某種外部的‘共鳴鑰匙’。”
他想起“總樂師長”最後傳遞“核心諧律火種”時,那純白光點中蘊含的、仿佛連接著“源味之海”的浩瀚感。難道需要再次激發那“火種”?但以他現在的狀態,貿然嘗試可能適得其反。
就在這時,浪子貼身收藏的那個、裝有暗藍碎片“饕客”所贈禮物)的特殊容器,忽然自行散發出微弱卻清晰的冰涼波動!這股波動與他意識海中受損的“心音”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並非修複,更像是一種……吸引和牽引。
浪子心中一動,忍著不適,將那容器取出。隔著防護層,那暗藍碎片依舊散發著亙古的悲傷與終結氣息。
“你想讓我……借它的力量?”浪子凝視著碎片。這很冒險,碎片中的“終結悲傷”信息與他自身的“悲憫諧律”雖有相通之處,但本質上一個趨向寂滅,一個蘊含生機,一個弄不好,可能讓他的傷勢雪上加霜。
美美也緊張地看著他。
浪子沉吟良久,最終做出了決定:“美美,幫我護法。我需要嘗試與它建立更深的‘理解性共鳴’,不是吸收它的力量,而是借助它那沉澱到極致的‘終結韻律’,來反觀和梳理我自身‘心音’中因對抗‘剝奪’而產生的混亂與‘傷口’。或許,極致的‘終末’視角,能讓我看清自身‘諧律’結構中需要修補和強化的薄弱之處。”
這是一種近乎哲學層麵的療傷思路,風險極高,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途徑。
美美用力點頭,立刻在浪子周圍布置下她所能調動的、所有具有“寧靜”、“守護”、“穩定”效果的“信息調味料”和簡易共鳴器,形成一個輔助場。
浪子深吸一口氣,將容器打開一道細微的縫隙,讓一縷極其稀薄的碎片氣息逸散出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用感知去“觸碰”或“引導”,而是徹底放空自己,將受損的“心音”如同一麵破碎的鏡子,緩緩“映照”向那縷“終結悲傷”。
接觸的刹那,無邊無際的冰冷與死寂再次湧來。但這一次,浪子沒有抵抗,而是以一種近乎“殉道者”般的平靜去體驗和觀察。他“看”著自身“心音”框架中那些被“剝奪”力量侵蝕出的“裂痕”和“鏽跡”,在“終結悲傷”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刺目。他也“看”到了自己“心音”的基底——那份源自個人經曆的“悲鳴”、對美美的“守護”、對“諧律遺民”的“承諾”、以及對“味道”本質的“求索”——在這些純粹“終結”的背景下,非但沒有黯淡,反而如同黑夜中的星辰,愈發凸顯出其內在的生命力與韌性。
“原來如此……”浪子在極致的冰冷中,忽然明悟。“剝奪”之力之所以能傷到他,不僅僅是力量層次的差距,更因為它攻擊的是他“心音”中那些尚未完全圓融、存在“執著”與“掛礙”的節點。比如對自身能力掌控不足的“焦慮”,對美美安全的“過度擔憂”,對未知敵人的“憤懣”,這些細微的情緒雜質,在純粹的“剝奪”麵前,成為了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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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諧律”的真諦,或許不僅僅是“共鳴”與“調和”,更是一種在理解萬物韻律包括終結)基礎上的、內在的“圓滿”與“自洽”。他的“悲憫”,需要更深的“理解”來支撐,而非單純的“感受”。
在這種奇特的“映照”與“反思”中,浪子受損的“心音”開始自發地緩慢調整。那些“裂痕”邊緣,不是被強行彌合,而是在對自身缺陷更清晰認知的基礎上,生長出更加致密、更具彈性的“新結構”。他“心音”中關於“悲傷”的部分,沉澱得更加厚重包容;關於“守護”的部分,變得更加堅韌而非緊繃;關於“諧律”的框架,則在“終結”視角的參照下,隱隱朝著更宏大、更基礎的“萬物韻律感知”方向拓展了一線。
不知過了多久,浪子緩緩睜開了眼睛。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疲憊和混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平靜與洞察。他心念微動,一縷無形的、更加圓潤和諧的“心音”波紋悄然擴散,雖然強度尚未恢複,但那份凝練與穩定,竟似乎更勝受傷之前!
“悲憫諧律·心音”並未進階,但完成了至關重???的“淬煉”與“穩固”,根基被打磨得更加堅實,為未來的突破掃清了許多障礙。傷勢雖未痊愈,但最危險的“結構性崩潰”風險已解除,剩下的隻是水磨工夫的恢複。
“你成功了!”美美欣喜地感知到浪子氣息的變化。
“多虧了它。”浪子看著已重新封好的碎片,心有餘悸又充滿感激。這碎片果然是“鑰匙”,隻不過開啟的是對自身更深刻認知的大門。
就在這時,他們這個隱蔽據點入口處的、由“饕客”留下的那個簡易信息預警器,忽然閃爍起微弱的綠光——表示有“安全”的信息傳遞請求接入,信號特征經過驗證,來自歐文博士!
兩人對視一眼,浪子點了點頭。美美謹慎地操作,建立了一條單向、高度加密的語音通訊鏈路。
“蘇小姐,浪先生,希望你們安好。”歐文博士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絲急切,“我知道你們可能不信任我,但時間不多了。‘鍋爐廠事件’後,‘學院’內部對‘異常信息活動’的監控和恐慌達到了新的高度。‘p’……或者說,那些掌控了utx係列樣本衍生技術並走火入魔的人,他們的‘淨化派’自稱)行動越來越激進。他們認為‘信息汙染’不可逆,必須連同‘汙染源’包括所有因此產生變異的敏感者)一同‘???理’。”
浪子心中一震:“‘淨化派’?他們和‘清道夫’是什麼關係?”
“我們懷疑,‘清道夫’並非自然現象或外星造物。”歐文博士語出驚人,“根據我們拚湊的線索,‘清道夫’很可能是‘淨化派’早期某項失控的、旨在‘清除特定信息殘留’的終極武器項目的……產物或者失控衍生物!它們原本的設計目的可能是‘格式化’特定區域的信息環境,但後來可能產生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變異’或‘覺醒’,變得不受控製,甚至其行動邏輯開始反過來影響‘淨化派’的部分高層!”
這個推斷石破天驚!如果“清道夫”是人類自己創造的怪物,那一切就說得通了——為什麼它們針對“信息異常”,為什麼其“剝奪”力量與月球某些技術有相似之處。
“你們?‘我們’是指誰?”美美追問。
“一小群意識到錯誤、想要彌補和阻止災難擴大的前研究人員和知情者。我們很分散,力量薄弱,而且被‘淨化派’重點監視。我找上蘇小姐,是因為你的‘廚心’能力展現出的‘主動調和’與‘淨化’特性,與我們理論中設想的、對抗‘信息汙染’和‘清道夫’影響的‘信息免疫’或‘信息修複’路徑高度吻合!你可能是關鍵!”歐文博士的聲音帶著懇求,“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也需要你們找到的、可能存在的其他‘鑰匙’或‘外力’。”
“你們想要什麼?”浪子沉聲問。
“數據,還有……一次合作實驗的機會。”歐文博士快速說道,“我們有一份關於‘淨化派’在月球各主要居住點可能設置的‘大型信息轉換發射塔’的推測位置數據,這些塔一旦全麵啟動,可能會人為製造覆蓋月球的、強度空前的‘信息汙染場’,後果不堪設想。但我們需要更精確的定位和內部結構信息才能製定破壞方案。另外,我們想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點,用一份微量的、從早期事故現場提取的‘惰性汙染樣本’,測試蘇小姐的‘淨化料理’能達到的效果極限。這或許能幫助我們找到大規模淨化技術的突破口!”
浪子和美美快速交換眼神。歐文博士透露的信息至關重要,將“p組織”淨化派)、“清道夫”、月球早期實驗全部串聯了起來。他提出的要求風險極高,但回報也可能是巨大的——獲得敵人的核心據點情報,以及驗證美美能力的終極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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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可以給一部分我們先驗證過的。實驗……我們需要絕對安全的場地和保障,以及實驗的全程主導權。”浪子提出條件。
“可以!場地我們可以提供一處絕對隱蔽的、廢棄的早期地外生物隔離研究所,位於遠離居住區的荒蕪月海。保障……我們的人手不多,但可以提供最先進的環境封閉設備和緊急醫療支持。主導權可以交給蘇小姐,我們隻記錄數據。”歐文博士答應得很快,顯然已是迫不得已。
“我們需要時間準備和考慮,二十四小時後給你最終答複。”浪子沒有立刻答應。
結束通訊後,小艙內一片寂靜。
“你怎麼看?”美美問。
“信息應該是真的,至少大部分是。他的急切和愧疚感不像是裝的。”浪子分析,“風險在於,這可能是‘淨化派’將我們引出去一網打儘的陷阱,或者歐文博士的團隊本身已經被滲透。但機會也在於此,如果能確認那些‘轉換塔’的位置,並驗證你的‘淨化’能力上限,我們就能從被動防禦轉向主動的戰略性反擊。”
“我想試試那個實驗。”美美目光堅定,“如果我的‘廚心’真的能對抗最本源的‘汙染’,哪怕隻是一點點,也意義重大。而且,我也想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浪子看著她眼中燃燒的鬥誌,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賭一把。不過,在去之前,我們得先找‘饕客’再買點‘保險’。”
養傷期間的意外突破,加上歐文博士拋出的重磅真相與合作請求,將浪子和美美再次推到了抉擇的關口。前路越發清晰,也越發凶險。但淬煉後的“心音”與渴望驗證極限的“廚心”,已經做好了迎接更大挑戰的準備。月球暗戰的棋盤上,新的棋子即將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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