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看著馮源的慘狀,心臟咯噔一下,最後一絲僥幸也沉入了穀底。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緊。
“那……那清風寨的匪首怎麼說?三萬兩銀子……”
“銀子?”
馮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拔高了聲調,淒厲刺耳。
“他們連提都不讓提啊!”
他掙紮著,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自己額頭上那猙獰的傷口,聲音裡充滿了悲憤與後怕。
“下官隻是提了一句,說請他們給大人一個薄麵,結果……結果清風寨二當家那個莽夫,二話不說,就提槍要捅死下官!”
“要不是他們那個大當家最後攔了一下,下官這條命,今天就交代在牛耳山了!”
馮源越說越激動,將自己在路上反複編排好的說辭添油加醋地傾瀉而出。
他把清風寨描繪成一個水潑不進的龍潭虎穴,說他們兵甲精良,每一個嘍囉都雙目放光,悍不畏死。山寨裡更是防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軍鎮。
“大人,那清風寨的實力,遠超我等想象啊!莫說咱們府上這一千府兵,便是再多一倍,去攻打牛耳山,也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們就是一群亡命徒,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根本不講道理!”
馮源聲情並茂地控訴著,說到激動處,還硬生生擠出幾滴渾濁的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汙,更顯淒慘。
周望聽得是心驚肉跳,後背冷汗涔涔。
他本就是個色厲內荏的草包,派馮源去,不過是想仗著官府的名頭訛一筆錢。
如今一聽清風寨是塊啃不動的鐵板,甚至比鐵板還硬,那點出兵的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的視線落在馮源那張淒慘無比的臉上,更是信了七八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一群反賊,竟敢如此猖狂!”
周望氣得在原地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咒罵,卻絕口不提派兵之事。
馮源看著他那副肉疼的樣子,心裡冷笑,臉上卻依舊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悲痛模樣。
“大人息怒,為今之計,萬不可與他們硬拚啊。”
周望重重歎了口氣,揮了揮手,滿臉的頹喪。
“罷了罷了,本官知道了。你……你傷得不輕,先下去歇息吧。這事……容後再議,容後再議。”
馮源心中大定,知道自己這關是徹底過了。
他裝作虛弱不堪的樣子,在衙役的攙扶下,一步三晃地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周望果然再也沒提過清風寨的事,仿佛那斷掉的財路和被打的幕僚,都已經忘到了腦後。
這日午後,馮源從外麵換完藥回來,看見幾個陌生的麵孔從刺史府的前衙出去,幾人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大步的朝門外走去。
馮源問旁邊的衙役怎麼回事,衙役看了看四周說道:
“先生,聽說這幾人是從京城來的,拿著幾張畫像,在暗中四處打聽,說是奉了右相鈞令。被咱們的人發現後,帶到了府尊大人那裡。”
馮源心裡一動。
京城來的?
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待那衙役走後,便悄悄溜到了周望處理公務的前衙外。
他剛到,就看到兩個衙役垂頭喪氣地從裡麵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幾張畫著畫像的紙。
馮源湊了上去,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