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燒著兩個巨大的火盆,木炭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卻更襯得四周一片死寂。
澹台明烈端坐在主位上,麵沉如水,視線落在空無一物的桌麵,手指卻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刀柄的纏繩。
那是趙衡為他打造的“雲瀾”。
在他的下手邊,馮源坐立不安。那張剛剛消腫沒幾天的臉,此刻一片煞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身上的官袍也沾染著些許泥土和塵灰,顯然是趕了很久的路,連口氣都來不及喘。
看到趙衡進來,澹台明烈緊鎖的眉頭才略微鬆開了一分,緊繃的肩膀似乎也放鬆了些許。
而馮源,則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趙……趙先生!”
趙衡對著澹台明烈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他將視線轉向馮源,目光平靜,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馮先生,何事如此驚慌?”
澹台明烈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將手邊桌案上放著的幾張畫紙,朝趙衡的方向推了過去。
動作很輕,可畫紙在木桌上滑動的聲音,卻在寂靜的議事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趙衡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張。
他緩緩展開。
畫上是一個麵容剛毅的青年男子,劍眉星目,氣度不凡,雖是水墨所繪,那股迫人的氣勢卻躍然紙上。
正是清風寨大當家,澹台明烈。
趙衡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眼神也沒有半分變化。
他又接連展開了另外兩張。
一張畫的是個眉宇間帶著桀驁英氣的少年,與澹台明羽的樣子,至少有七分神似。
最後一張,則是一位豆蔻年華的絕色少女。
那眉眼,那神韻,一看就知道是十幾歲的澹台明月。
趙衡將三張畫紙並排放在桌上,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馮源。
他一言不發。
可整個議事廳的空氣,卻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馮源被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得渾身發毛,喉嚨發乾,忍不住用力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幾乎不成調。
“趙先生,大當家……魏……魏相的人,已經到青州了!”
“魏相的人?”
趙衡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隻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但馮源卻從這平淡的三個字裡,聽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壓力。他不敢怠慢,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夜備馬,抄小路狂奔幾十裡,趕在山門關閉前,衝上了清風寨。
“……事情,就是這樣。”馮源說完,緊張地看著趙衡和澹台明烈,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澹台明烈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
九年了。
魏無涯!
這個名字,像是淬了毒的烙鐵,在他的心上狠狠燙了一下。
趙衡的反應卻依舊平靜得可怕。
他拿起那張畫著澹台明烈的畫像,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又放了回去,這才重新看向馮源,嘴角甚至還向上牽動了一下。
“馮先生,你現在應該很害怕吧?”
馮源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