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我!”
“老子是百夫長,誰敢跟我搶!滾開!”
“去你娘的百夫長!現在大家都是階下囚,你算個屁!趙先生,選我,我有的是力氣!”
原本死氣沉沉的礦場瞬間炸了鍋。
那兩口大鍋裡翻滾的肉湯,成了這世間最致命的誘餌。肥肉在沸水中上下沉浮,晶瑩剔透,隨著熱氣散發出的葷香,像鉤子一樣死死勾住了這群餓狼的魂魄。
一名身形魁梧的俘虜為了搶到前排的位置,一肘子撞在身旁同伴的鼻梁上,鮮血頓時飆了出來。被打的那人也不含糊,反手就是一記撩陰腿,兩人瞬間扭打在煤灰堆裡,像兩條爭食的野狗。
所謂的同袍之誼,所謂的精銳傲骨,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這就是魏無涯引以為傲的虎衛營。
趙衡站在高台上,雙手負後,冷眼看著腳下這出鬨劇。
嘴角那抹弧度越發冰冷。
饑餓,永遠是馴服野獸最好的鞭子。隻要給一口吃的,哪怕是曾經想要殺你的人,也會跪下來舔你的鞋底。
“魏相爺啊魏相爺,”趙衡心中默念,目光穿透了層層山巒,仿佛直接投向了那座繁華奢靡的玉京城,“你花了大把銀子,用最好的米肉養出來的死士,如今為了我這一鍋豬肉,正打得頭破血流呢。這筆買賣,你可是虧到姥姥家了。”
他抬手往下壓了壓。
“停。”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混亂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幾百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喉結上下滾動,吞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排隊。”趙衡淡淡吐出兩個字,“亂搶者,殺。插隊者,殺。”
人群迅速蠕動,眨眼間排成了幾條歪歪扭扭的長龍。沒有人敢再多說一句廢話,生怕惹惱了這個燉肉分配權的男人。
……
玉京城,右相府。
夜已深,烏雲遮月,整座相府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
往日裡那些穿紅戴綠、嬉笑打鬨的丫鬟仆役,此刻全都縮在下人房裡,連大氣都不敢喘。前院那隻會學舌的鸚鵡,今兒個不知怎麼了,縮在鳥籠一角,腦袋埋進翅膀裡,瑟瑟發抖。
書房的門緊閉著,隻有窗紙上透出昏黃且搖曳不定的燭光。
“啪!”
一聲脆響,撕裂了夜的死寂。
那是皮鞭抽打在身上的聲音,沉悶,濕潤,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回響。
書房內,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上等龍涎香,熏得人作嘔。
魏忠蜷縮在地毯上,那身平日裡用來彰顯身份的蜀錦長袍早已成了破布條,掛在身上。後背上一道道紫紅色的血印子縱橫交錯,皮肉外翻,血水順著脊背流淌,染紅了身下的地毯。
“啪!”
又是一下。
這一次抽在了他的肩膀上,魏忠整個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十指死死扣進地毯的絨毛裡,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他不敢叫,更不敢躲,隻能硬生生受著。
站在他麵前的魏無涯,哪裡還有半點當朝右相的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