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趴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聲音細若蚊蠅,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回話:
“相爺……奴才……奴才剛才去偏院找過了……”
“人……人不見了。”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
魏無涯保持著那副猙獰的表情,整個人僵在原地。
片刻後,他緩緩轉過頭,死死盯著魏忠,眼神空洞得讓人心慌。
“不見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比剛才的咆哮更讓人膽寒。
隨即,一聲尖銳刺耳的冷笑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好啊……好啊!”
“看來這狗東西早就知道自己送回來的是假情報!早就知道虎衛營去了就是送死!早就知道老夫會輸得底褲都不剩!”
魏忠嚇得魂飛魄散,拚命磕頭解釋:
“那魏十三也是府裡養大的死士,按理說不敢背叛相爺……除非……除非他在青州的時候,就已經被嚇破了膽……”
“或者是……看出了什麼端倪,為了活命,這才……”
魏忠不敢再往下說了。
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死士也是人。
隻要是人,就會怕死。
那個魏十三顯然是個絕頂聰明的滑頭。
他在看到澹台明羽那場“拙劣”的表演後,或許當時沒反應過來,但在回京的路上,或者是在得知虎衛營真的出征的那一刻,他突然醒悟了。
他意識到自己成了那個清風寨手中的棋子,成了一個傳遞假消息的傳聲筒。
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是在賭。
賭贏了,他也活不成,因為魏無涯絕不會留著一個知道自己被騙的活口。
賭輸了,虎衛營全軍覆沒,魏無涯更會殺了他泄憤。
橫豎都是死。
所以,他選擇了唯一的生路——逃。
趁著虎衛營全軍覆沒的消息還沒傳回來,趁著右相府還沒反應過來,卷鋪蓋跑路,隱姓埋名。
“聰明人……真是個聰明人啊!”
魏無涯怒極反笑,笑聲淒厲,在這空蕩蕩的書房裡回蕩,聽得屋裡眾人頭皮發麻,寒毛倒豎。
“老夫養了他二十年,最後竟然養出這麼個白眼狼!好!好得很!”
他猛地轉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厚底官靴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三千虎衛營沒了。
這對魏無涯來說,不僅僅是損失了一支私軍那麼簡單。
這是斷了他的一條臂膀!
如今那小皇帝眼看著就剩最後一口氣吊著,朝堂上的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各方勢力都在暗中積蓄力量,磨刀霍霍。
他魏無涯之所以能在這波詭雲譎的朝堂上穩坐釣魚台,除了手中把持的相權,更重要的就是藏在暗處、裝備精良私兵。
這是他為了那天變之日準備的底牌,是他在亂世中立足的根本。
現在,底牌被清風寨輕輕鬆鬆就滅了三千。
而且還是以這種極其窩囊、極其恥辱的方式沒的。
魏無涯腳步一頓,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這七個人……”
魏無涯突然停下腳步,目光如刀,冷冷地掃向跪在地上的那七名逃兵。
那七人聽到相爺開口,原本絕望死灰的眼中,驟然燃起了一絲希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