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臉上再次掛起那副慣有的、略帶諂媚的笑容,邁步走了進去。
衙署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但也同樣冰冷。幾個小吏圍著炭盆取暖,看到陸燼進來,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沒人理會。陸燼對此習以為常,徑直走向側麵一間掛著“物料處”牌子的房間。
房間裡,一個穿著厚棉袍、身材肥碩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桌子後麵,手裡捧著一個暖爐,眯著眼睛打盹。正是劉管事。
陸燼輕輕敲了敲門框,臉上堆笑:“劉管事。”
劉管事緩緩睜開一條眼縫,看到是陸燼,鼻子裡哼出一股白氣,“是你啊,什麼事?”語氣慵懶而不耐煩。
“劉管事,您看…驛站這個月的薪餉和用度,軍府那邊…”陸燼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是跟老煙頭說過了嗎?軍府撥款未到!等著!”劉管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陸燼臉上的笑容不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劉管事,兄弟們實在是揭不開鍋了,馬料也快沒了。您看,能不能先支一部分,哪怕一半…也好讓兄弟們應應急?”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將懷裡那包著雪吼獸肉的油紙包,從桌下悄悄推了過去。
劉管事肥碩的手指在暖爐上摩挲著,眼皮抬了抬,瞥了那油紙包一眼。他能聞到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和寒氣,知道裡麵應該是肉食。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但隨即又被倨傲取代。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麵,慢條斯理地道:“陸燼啊,不是我不幫你。規矩就是規矩。軍府的款項沒到,我哪裡來的錢給你們?”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施舍,“不過嘛…看你們也確實困難。這樣吧,我私人先借給你們十個銅子,應應急。等款項到了,再從你們的薪餉裡扣。”
十個銅子?連買夠驛站所有人吃三天的粗糧都不夠!這分明是羞辱!
陸燼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但臉上笑容依舊,“劉管事,十個銅子…怕是連柴火錢都不夠。您看,能不能再多支一些?或者,您給批個條子,讓我們先去領些基本的馬料和炭火?”
“條子?”劉管事嗤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靠,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陸燼,“陸燼,你彆給臉不要臉。就你們那個破驛站,養著幾個廢人,能有什麼用?要不是看在…哼,早就該裁撤了!還想要條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和嘲諷:“哦,對了,我聽說你還在打聽燃火丹的事情?怎麼,還不死心?不是告訴過你嗎,你那道爐,先天裂痕,給你燃火丹就是害你!老老實實當你的驛卒,彆整天想那些不切實際的!”
這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準地捅在了陸燼的痛處。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維持不住,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
懷裡的暖玉,似乎因為他的情緒波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涼意,讓他躁動的心緒稍微平複了一些。
他知道,今天無論如何是不可能從劉扒皮這裡拿到錢了。繼續糾纏下去,隻會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重新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擾劉管事了。那十個銅子…我們也不要了,多謝管事‘好意’。”
說完,他不再看劉管事那令人作嘔的嘴臉,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劉管事不屑的冷哼:“不識抬舉!”
走出後勤衙署,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一股鐵鏽般的味道。陸燼抬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已經開始零星飄落,落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薪餉沒要到,反而受了一肚子氣。劉扒皮的態度,比他想象的還要惡劣。
但他沒有時間憤怒或沮喪。驛站裡,還有幾張嘴等著他。
他摸了摸懷裡那包沒能送出去的雪吼獸肉,又想起雜巷胡老爹的話。
黑蛇幫…漕幫…碼頭…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中漸漸成形。
或許,規矩的路走不通,就得試試不那麼規矩的路子了。
他裹緊皮襖,將帽簷拉低,身影很快消失在越來越密的雪花之中。
坊間藏龍虎,他這條小蛇,要想活下去,就得學會在龍虎的夾縫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點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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