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味帶著智慧的榮光與疲憊歸來,第二試的通過,尤其是以那種“融入引導”而非“強行破解”的方式,在眾多妖族心中投下了不小的漣漪。尊重知識是刻在妖族骨子裡的傳統之一,謝知味的表現,無疑為這支人族小隊贏得了相當分量的認可。
然而,所有的目光很快便再次聚焦,帶著更深的凝重與探究,望向那最後,也是最令人心悸的關卡——懸浮於萬藤殿前、由純粹祖木之力凝聚而成的“問心台”。那透明的平台在祖木光柱的映照下,流轉著迷離的光澤,仿佛通往另一個虛無的維度,散發出的氣息並非殺意,卻比殺意更令人膽寒,那是直指本心、拷問神魂根源的力量。
木槿長老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肅穆,他手中的木杖指向問心台,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廣場上:
“最終三重試煉,最後一試——‘心’之試煉,問心台!登台者,需直麵本心,照見神魂深處,勘破一切虛妄迷障,道心不墜,靈台不滅,方為通過!此關,凶險最甚,一念之差,便是萬劫不複!陸燼,登台!”
沒有退路,亦無需退路。
陸燼對同伴們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整了整衣袍,邁步走向那延伸而下的綠色光階。每一步踏在光階上,都感覺像是踩在心跳的鼓點上,神魂隨之微微震顫。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祖木之芯深處、沉澱了萬載眾生心念的磅礴力量就越是清晰,如同無邊無際的海洋,等待著將他吞沒。
終於,他踏上了問心台。
瞬間,天旋地轉,萬象皆空!
廣場、妖族、同伴、甚至腳下的平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仿佛墜入了一片絕對的虛無,又像是被投入了一個由純粹意念構成的混沌漩渦。
幻境一:永凍覆滅)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雪撲麵而來,帶著濃烈的血腥與焦糊味。陸燼發現自己站在永凍城的殘垣斷壁之上。曾經巍峨的黑色城牆已然崩塌,微光軒化作一片焦土,火焰在廢墟間跳躍。街道上,橫七豎八地倒伏著熟悉的、不熟悉的屍體——有風隼司的同僚,有並肩作戰的將士,有他曾幫助過的普通民眾……趙紅藥的重劍斷成兩截,插在染血的雪地中;謝知味的眼鏡碎裂,倒在散亂的古籍旁;蒼牙龐大的身軀被數根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長矛釘在斷裂的祖旗杆上……
天空中,魔雲翻滾,無數影月教徒與身披烈陽鎧甲的修士正在肆意屠殺、破壞。一個宏大而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直接響起,充滿了嘲弄與毀滅的意味:
“看吧,這就是你所要守護的?脆弱不堪,終歸虛無!你的燈火,何其渺小,如何能與寂滅的永恒抗衡?放棄吧,融入寂滅,方能得大解脫,大自在!”
撕心裂肺的痛楚與滔天的憤怒幾乎要衝垮陸燼的理智。他看到小七蜷縮在角落,被一個影月教徒獰笑著舉起利刃……
“不!”陸燼發出一聲低吼,目眥欲裂,周身真元幾乎要失控暴走。
但就在這最危急的關頭,識海深處,那座紅塵通天橋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橋身上,那萬千燈火光點並非黯淡,反而在絕境中燃燒得更加熾烈!它們仿佛在無聲地呐喊,在絕望中傳遞著不屈的意誌。
“守護……並非一定要擁有完美的結果。”一個清晰而堅定的念頭如同清泉,澆滅了他心頭的狂怒與絕望,“即便燈火終將熄滅,也曾照亮過黑暗,溫暖過人心。隻要信念不滅,希望便永存!這幻象,非我所願之未來,而是我必將阻止之慘劇!”
心念一定,那覆滅的永凍城景象如同鏡花水月般劇烈波動,最終轟然破碎!
幻境二:權柄巔峰)
景象再變。他端坐於至高無上的王座之上,腳下是匍匐的萬族生靈。北冥軍府臣服,青木妖國獻上權杖,烈陽神朝遣使求和。力量,無與倫比的力量在他手中流轉,一念可決億萬生靈之生死。趙紅藥、謝知味、蒼牙皆位列台下,但他們的眼神空洞,如同精致的傀儡。隻要他願意,他可以輕易複活霜葉城的親人,讓永凍城永享太平,讓世間再無戰亂之苦……以絕對的權力,推行絕對的秩序與“和平”。
“看,這才是真正的守護!”那誘惑的聲音再次響起,變得更加溫和,更具欺騙性,“犧牲少數人的自由,換取多數人的安寧,有何不可?以你的智慧與力量,完全可以創造一個沒有痛苦、沒有紛爭的‘完美’世界。接受這權柄吧,這是通往至善的捷徑!”
權力如同甘美的毒酒,散發著令人沉醉的氣息。陸燼能感覺到,隻要他點頭,這一切似乎唾手可得。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力量虛影,眼中卻閃過一絲悲哀。
“以剝奪他人選擇為前提的守護,與毀滅何異?失去了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失去了在磨難中成長、在黑暗中追尋光明的權利,那樣的‘完美’世界,不過是一座華麗的墳墓。我的燈火,旨在照亮前行之路,而非禁錮靈魂之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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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握緊手掌,將那權力的幻影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