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夏站在停靈帳前,手中攥著裹屍布:"各位兄弟,周副將的死因,我要當眾查個明白。"
"開棺!開棺!"不知誰喊了一嗓子,眾人跟著起哄。
雲知夏猛地掀開裹屍布。
"啊——!"前排的小兵嚇得跌坐在地。
周副將"霍"地坐起來,眼眶通紅,聲音像破鑼:"高德全!
你***敢毒老子!"
全場死寂。三息後,炸雷般的喧嘩掀翻帳頂。
"活了!周將軍活了!"
"那老東西不是說肺傷複發嗎?"
雲知夏舉起手中陶碗:"這是從周將軍藥渣裡提煉的斷魂散,這是高德全藥囊裡的香灰,和湯裡殘留的毒素完全吻合。"她又抖開一卷賬冊,"還有這本三年來的藥耗記錄——監軍大人申領的五千斤止血散,實際隻用了七百八十九斤。"
"他不是監軍,是軍蠹!"周副將抄起身邊的佩刀,刀尖直指人群裡麵如死灰的高德全,"老子在前線砍蠻子的時候,他在賬房數銀子!
老子差點被他的假藥疼死的時候,他在喝人參湯!
此獠不除,邊軍無魂!"
"殺了他!"
"剮了這狗官!"
喊殺聲浪中,高德全突然狂笑。
他踉蹌著撲向雲知夏,袖中匕首寒光一閃:"你們懂什麼?
朝廷每年撥三百萬軍餉,真正到邊關的不足三成!
我不貪,早被那些文官吞了!
我殺人,是為活人留條路!"
匕首離雲知夏咽喉隻剩三寸。
"當啷——"
蕭臨淵的玄鐵刀鞘精準砸中高德全手腕。
男人自人堆裡掠來,玄色大氅翻卷如鷹翅,一腳踩住高德全後頸:"你說活人?"他低頭看向雲知夏,眼底翻湧著暗潮,"現在,她就是你的天。"
雲知夏摸著頸側那道淺淺血痕,抬頭望向北方。
邊醫營中央,新鑄的藥爐正升起第一縷青煙。
爐火映得她眉眼發亮,像淬了火的劍:"把他鎖進軍牢。"她聲音不大,卻像鐵釘敲進凍土,"審清楚,他背後還有誰。"
幾個親兵上前,鐵鏈套上高德全脖頸時,他突然嘶聲尖叫:"雲知夏!
你以為掀了我就完了?
那些賬本裡的名字,哪個不是..."
"堵上他的嘴。"蕭臨淵皺了皺眉,轉頭看向雲知夏,目光軟了幾分,"累嗎?"
雲知夏望著藥爐裡跳動的火焰。
那火舌舔著藥罐,將藥材的苦香卷向天際。
她知道,這把火燒的不隻是藥材——
是積年的腐肉,是吃人的黑賬,是那些躲在幕後數著軍餉買胭脂的"貴人"們,最不願看見的光。
"去取我的藥杵。"她對阿灰笑了笑,"今夜要熬的藥,比往日都苦。"
軍牢方向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雲知夏望著暮色裡漸濃的藥香,指尖輕輕撫過腰間新掛的"禦前醫官"腰牌。
牌上的螭紋在火光裡泛著冷光,像某種蟄伏的獸。
但那又如何?
她低頭調整藥爐的風門,火星子劈啪濺在袖口。
這把火燒了,就不會輕易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