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藥閣後院的空氣凝如寒霜。
小春跪在藥心樹前,十指已被自己用銀針劃破,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石地麵上繪出一道道蜿蜒的紋路。
她神情肅穆,口中默念著那夜夢中師父低語授意的咒言——“九轉歸元,以信為引,以血為契。”
這不是醫術,不是丹方,甚至不在任何古籍記載之中。
這是她十年守樹、十年盲眼、十年焚心所換來的夢兆。
是千萬星火醫者心中不滅之願彙聚成的秘陣。
第一滴血落地,地麵微顫。
刹那間,百裡之外,一名正在熬藥的老醫徒忽覺心頭一痛,手指無意識劃過爐邊鐵鉤,鮮血滴入藥罐。
他怔住,抬頭望向京城方向,喃喃:“我……為何要流血?”
與此同時,江南小鎮上,一位采藥婦人正為病兒煎藥,忽然指尖刺痛,血珠滲出,落入碗中。
她驚疑未定,卻見灶台上的油燈猛地爆了個燈花,火焰驟然漲高三尺,映得滿屋通明。
不止一處。
百處。
凡是曾受雲知夏恩澤、聽她講過《藥心經》、或是默默追隨“星火醫會”的醫者,無論遠近,皆在同一瞬割破指尖,任血滴落。
他們不知為何,隻覺心中有一股無法抗拒的牽引,仿佛有誰在極遠處呼喚他們的名字。
而京城內,三十六盞長明心火燈無風自燃,火焰扭曲跳躍,竟化作一條條光流,如江河倒灌,朝著城南藥閣奔湧而去!
墨二十一立於簷下,手中竹簡微微發燙,他低頭看著掌心血痕,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百人血引,非祭,乃誓。”
這不隻是救人。
這是立約。
是天下醫者以血為證,與天爭命,與死搶人!
藥心樹劇烈震顫,葉片翻飛如蝶,那枚新生的“手掌”猛然張開,五指舒展,金光從脈絡中噴薄而出,照亮整片庭院。
樹乾中央的裂縫深處,那一顆由藥絲纏繞而成的“心臟”,正一下、一下地搏動著,越來越強。
就在此時,蕭臨淵一步步走來。
他已脫去外袍,隻著素白中衣,胸前一道舊傷猙獰盤踞——那是當年她替他剜毒留下的疤。
如今,他親手將匕首刺入同一位置,深至三分,直抵心脈。
鮮血湧出,滾燙如熔金。
他抬手,讓血滴向樹心裂縫。
第一滴落下,空中傳來一聲悶響,似雷非雷,似鼓非鼓。
血入即化,竟不落地,反化作無數細密金絲,如蛛網般纏繞住那跳動的人形核心,緩緩搏動,與之同頻。
第二滴、第三滴……他的呼吸漸弱,腳步虛浮,可眼神依舊如鐵。
“王爺!”小春終於忍不住撲上前,“夠了!您再流血,必死無疑!”
蕭臨淵冷笑,眸光灼灼如瘋魔:“你說她變成了光?那我就把自己燒成燈台。”
他說得平靜,卻字字帶血。
他知道她不信神佛,不信命數,更不會因一場祭祀便歸來。
可他知道她信什麼——信人心,信執念,信那些被世人踩在腳下的醫者脊梁。
所以他獻祭的,不是血,是他這一生從未示人的軟肋:愛而不得的癡,求而不見的痛,還有那個曾在雪夜裡抱著她說“彆怕,有我在”的自己。
第七滴血落,他踉蹌一步,單膝觸地,卻仍撐著匕首站起。
第八滴,唇角溢血,視線模糊。
第九滴——
“咚!”
一聲巨響,藥心樹轟然炸裂!
木屑紛飛,金光衝天,一道由藥絲、血霧與星輝交織而成的人形緩緩浮現於半空。
身形修長,姿態端凝,雖無麵目,卻已有魂骨輪廓。
她沒有五官,卻似在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小春渾身顫抖,淚水早已模糊雙眼,她仰頭望著那人形,聲音哽咽到幾乎不成調:“師父……睜開眼看看我們……我們等您太久了……”
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百名星火醫者,無論身處何地,同時閉目。
他們齊聲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