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破裂,鮮血噴湧,沉屙舊疾瞬間被激發,劇毒如江河倒灌,直衝他全身經絡。
“你要走,先殺了我!”他一把扣住她手腕,聲音嘶啞如野獸低吼,“我寧與你同毀,不看你獨死!”
兩人體內氣血交纏,藥與毒劇烈共振。
她的藥感殘流撞上他的沉屙劇毒,竟在經絡中掀起滔天巨浪。
潭水沸騰,由琥珀轉為深紅,仿佛整池都被鮮血浸透。
意識開始模糊,雲知夏嘴角溢血,卻忽地笑了。
藥心影的身影在她識海深處浮現,冰冷的手扼住她咽喉,一字一句,如釘入魂:
“你貪戀這具軀殼,不過是因為他還活著。”
她咳著血,笑出聲,眼神卻亮得驚人。
“不錯。”意識如沉淵,四野漆黑。
藥心影的手扼在她咽喉,寒意刺骨,仿佛要將她的魂魄生生撕裂。
聲音如刃,剖開她最深的執念。
雲知夏咳出一口血,腥甜在舌尖蔓延,可她笑了,笑得近乎癲狂,又清澈如初雪。
“不錯。”
她一字一頓,眼底金芒炸裂,像暗夜中驟然升起的星火。
“所以我更要活——不是為你,不是為命,是為我還能繼續走。走得更遠,看得更多,救得了想救的人,也斬得了擋路的鬼!”
話音落下的刹那,心口猛然一震。
一道金光自丹田衝起,如龍破淵,直貫天靈。
那是沈未蘇前世畢生鑽研醫道、死於背叛卻仍不肯瞑目的執念;也是雲知夏今生踏過屍山血海、焚儘經脈也要續命半刻的信念。
兩股意誌轟然相撞,不似融合,更像一場驚世之戰!
藥心影的身影劇烈晃動,冷峻麵容首現裂痕。
她望著眼前這個女人——不再是被命運碾碎的棄妃,也不是孤注一擲的藥師,而是一個以身為薪、點燃醫道新火的殉道者。
“……原來藥感,不是通神。”
殘魂漸散,化作點點微光,最後一句低語落入識海,輕若塵埃,卻重如天律——
“是通人。”
轟隆——!
潭底深處突鳴古音,如鐘震九幽。
泉眼驟然開啟,一道溫潤暖流噴湧而上,裹挾著千年的藥氣與枯寂的生命力,將兩人緊緊纏繞。
那水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如母體羊水般溫柔,撫過每一寸斷裂的經絡,滲入每一道崩壞的脈門。
墨二十三跪在潭邊,雙目赤紅。
他本奉王令守潭禁入,可此刻,他毫不猶豫拔刀割腕,鮮血噴灑入潭。
血滴落水麵,並未沉沒,竟化作縷縷金絲,如活物般遊走,最終纏上蕭臨淵頸後命門大穴。
那是曆代戰將積毒最深之處,黑氣盤踞如蛇,如今卻被金絲層層縛住,緩緩淨化。
老潭守佝僂著身子,顫抖的手掌撫過那幅殘破圖卷一角。
泛黃紙麵浮現古老紋路:毒藥共生·續脈古圖,下方一行小字,墨跡斑駁——
“唯有至藥之血,引至毒之源,方可逆命燃燈。”
他老淚縱橫,喃喃:“等到了……終於等到了。”
天光破曉時,風止燈熄。
三百六十盞心火燈儘數黯淡,唯有一盞,在晨霧中微微搖曳,遲遲不滅。
藥心潭恢複死寂,水麵如鏡,倒映出浮於其上的兩人。
雲知夏仰麵而臥,衣衫破碎,肌膚下經脈由青黑轉為流動的金色,隱隱搏動,如潮汐起伏。
她緩緩睜眼,視線模糊了一瞬,才聚焦在身側的男人臉上。
蕭臨淵雙目緊閉,唇色發紫,顯然強行破陣引毒反噬嚴重。
可即便昏迷,他的手仍死死扣著她的手腕,指節泛白,像是怕她下一瞬就會消失。
她靜靜看著他,指尖輕輕覆上他手背。
就在觸碰的刹那——
腦海轟然炸開!
無數畫麵翻湧而來:少年持槍立於邊關雪地,肩頭箭簇深入骨髓;寒冬營帳,毒刃劃過膝蓋,血染戰甲;深夜高燒,舊傷潰爛發黑,無人問津……七十三處暗傷,如烙印般刻在他每一寸筋骨裡,無聲無息,藏了十年。
她呼吸一滯,喉間湧上酸澀,啞聲低語:
“你藏了十年的痛……我……全都聽見了。”
風過林梢,潭水輕漾。
而在她指尖之下,那一片曾麻木多年的藥感廢土,正悄然萌生一種全新的感知——
不再是冰冷的診斷,而是鮮活的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