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枯禪閉目,掌心貼緊枯草,呼吸漸深。
良久,他身體微微發抖,嗓音顫抖如風中殘燭:
“冷……很冷……像被抽乾了血……又像……被無數人踩在腳下,求救無門……”
雲知夏緩緩點頭:“你感知到了‘藥死之痛’。這便是藥語入門。”
她望著滿園新生之土,聲音低沉而有力:“從此刻起,藥語堂收天下殘缺之人。盲者可感溫,聾者可聽鳴,斷肢者更懂痛——你們不是殘,是被命運雕琢過的藥引,是能聽見沉默之聲的真藥師。”
話音未落,忽有弟子臉色驟變,望向藥墟深處,瞳孔猛縮。
緊接著,一聲驚呼撕裂晨霧——
“師父!快看泣血參!它們……它們怎麼動起來了?!”第279章聾兒也能聽見藥哭(續)
驚呼聲如利刃劃破晨霧,藥墟深處傳來一陣詭異的窸窣聲,仿佛大地之下有無數細小的手在掙紮、撕扯。
數株百年泣血參竟無風自動,通體泛出猩紅血光,根須暴起如蛇,扭曲著向空中伸展,像是被無形之力從泥土中硬生生拔起。
“救我……救我……”小愈突然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臉色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跳,“它們在喊!師父!它們的心被人挖了!好痛……太痛了!”
雲知夏眸光一凜,寒意自眼底蔓延至全身。
她一步踏前,指尖輕撫一株躁動的泣血參莖乾,觸感冰涼刺骨,脈絡中竟有陰流逆衝——這不是自然異變,而是藥魘未淨!
“有人在用殘餘魘陣喚醒怨靈。”她聲音冷得像霜雪壓枝,“想借百藥之痛,煉化藥墟為怨塚。”
眾人駭然。
藥魘一道早已失傳千年,傳說中能以邪術操控草木靈性,令良藥成毒、聖物生煞。
而今這等禁術竟悄然複蘇,且直指藥語堂根基!
雲知夏目光如電掃過三人——小愈仍在痛苦顫抖,根僧緊握木拐凝神戒備,白枯禪半邊身子已泛起藥藤遊走的微光。
她心中已有決斷。
“布‘三感診陣’!”她下令,“小愈為聽脈者,聽藥魂哀鳴;根僧為觸紋者,探地氣流轉;白枯禪為辨毒者,察陰毒走勢——三人同心,逆推魘源!”
話音落,三人各據方位,結成三角之勢。
小愈閉目跪地,耳雖聾,心卻如鏡,將萬千藥哭之聲彙聚成線;根僧單腿點地,殘肢貼土,感知地下脈絡如蛛網般延伸;白枯禪掌心覆上一截泣血參殘根,皮膚下藥藤驟然活化,順著毒素流向追溯源頭。
刹那間,三股感知交彙於虛空,一幅由悲鳴、震顫與毒息構成的魘陣圖譜緩緩浮現——蜿蜒如蛇,盤踞西向,終點直指藥墟邊緣那口廢棄多年的枯井!
“蕭臨淵!”雲知夏一聲清喝。
暗處黑影一閃,玄袍獵獵,靖王蕭臨淵自屋脊躍下,眸色深沉如淵。
他早知今日必有異動,早已率暗衛潛伏四周。
此刻見圖譜所指,毫不遲疑:“封井口,掘到底!”
刀光翻飛,泥土四濺。不過片刻,井底傳來一聲悶響——
一具乾屍赫然現世!
屍身蜷縮如胎兒,衣袍儘朽,唯懷中緊抱一枚殘破符籙,在陽光下泛出幽藍血光。
雲知夏接過符紙,指尖輕拂,頓時一股腥腐之氣撲麵而來。
她冷笑一聲,引火焚符。
火焰升騰,灰燼飄散之際,竟浮現出一行細若蚊足的小字:
“藥語者不死,輪回不止。”
風過無痕,字跡消散,卻如重錘砸入眾人腦海。
雲知夏神色不動,лишь將灰燼輕輕撒入新墾藥園,聲音淡漠卻擲地有聲:“從今往後,藥語堂的弟子,不止治人,也治藥——更要斬斷那些妄圖以怨念操控生死的邪念。”
她轉身欲言,忽覺空氣微滯。
小愈仍跪在地上,指尖微微發顫,瞳孔失焦,仿佛靈魂已被某種遙遠的聲音牽引而去。
他嘴唇輕啟,嗓音縹緲如夢囈:
“師父……還有人在哭……很遠很遠……”
風止,葉落。
他的眼緩緩抬起,望向京城之外茫茫群山,一字一頓,帶著無法言說的恐懼:
“像是……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