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戒指在啞女手上戴了三天,竹滿堂橋的柳絲就綠得能滴出水。小男孩編了個竹製的小漁網,天天往溪邊跑,說是要撈些小魚養在新做的竹魚缸裡——那魚缸是結巴的孩子編的,六角形的,邊角還纏了圈紅布條,擺在竹亭的桌上,像件小擺設。
“慢點跑,彆摔進溪裡,”紮羊角辮的姑娘在後頭喊,手裡拿著件剛縫好的小褂子,“給你新做的,再瘋跑也不怕磨破衣裳。”
小男孩頭也不回,褲腳卷得老高,腳丫子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響。結巴的孩子扛著竹梯跟在後麵,要去修橋欄上鬆動的竹鈴鐺,啞女拎著竹釘桶,見他梯子沒放穩,趕緊用石頭墊住梯腳,像隻護崽的老母雞。
修完鈴鐺,結巴的孩子蹲在橋邊削竹片,要給魚缸做個小蓋子。竹刀在他手裡轉得溜,竹片削得薄如紙,啞女湊過去看,他突然把竹片往她眼前一亮:“像……像不像蝴蝶翅膀?”
她笑著點頭,從兜裡掏出塊薄荷糖往他嘴裡塞——那是上次他給的水果糖換的,她知道他不愛吃甜的,就換了清清涼涼的薄荷味。
合作社的新訂單裡,有批竹製的嬰兒床,客戶特意說要編得軟和些,彆硌著孩子。
“得用最嫩的竹篾,”紮羊角辮的姑娘拿著竹料挑揀,“再往裡麵襯層棉花,保準比木頭床舒服。”
啞女找出細竹篾,編床欄時特意編了圈小碎花,像野地裡開的星星草。
結巴的孩子負責編床底,用粗竹篾打底,再用軟竹篾交叉纏牢:“保……保證結實,就是……就是胖小子也……也壓不壞。”
做嬰兒床的日子,竹亭裡總飄著股奶香味——是張嬸送來的羊奶,說給大家補補身子。小男孩捧著竹碗蹲在涼席上,喝得“呼嚕呼嚕”響,嘴角沾著奶沫也不擦,眼睛直勾勾盯著嬰兒床:“編完這個,能給我編個竹製的小馬車不?我想讓二丫當新娘子。”
惹得大家直笑,啞女往他嘴裡塞了塊奶糖,糖紙在他手心裡捏成個小團,半天舍不得扔。
嬰兒床送出去那天,客戶是個城裡來的年輕媳婦,抱著孩子來看,小家夥趴在竹床上直樂,小手抓著床欄上的小碎花不放。
“這手藝太絕了,”年輕媳婦摸著竹床直咂舌,“比商場裡賣的實木床還精致,我家娃就愛這竹香味。”
結巴的孩子撓撓頭:“還……還行,要是……要是不結實,您……您再找我們。”
啞女往嬰兒床裡放了個竹製的小搖鈴,紅繩係著竹球,一晃就“叮當”響,小家夥抓著搖鈴,笑得口水都流到竹床上。
回來的路上,路過鎮上的布店,結巴的孩子突然停下腳,拽著啞女往裡走。櫃台裡的紅布看得人眼暈,他指著塊繡著並蒂蓮的料子,臉憋得通紅:“要……要這塊,做……做件新衣裳,等……等收麥子時穿。”
啞女使勁搖頭,往他手裡塞錢——那是她攢的工錢,想給他買把新竹刀,他那把刀豁了個口子,總割手。
“都……都買,”他把錢推回去,聲音比蚊子還小,“刀……刀還能用,衣……衣裳得新的。”
回到竹亭,夕陽正往竹滿堂橋的欄杆上爬,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條擰在一起的紅布條。紮羊角辮的姑娘見他倆手裡的布,突然笑了:“這是要辦喜事啊?紅得晃眼!”
小男孩湊過去看,指著並蒂蓮直嚷嚷:“這花像倆小喇叭,吹起來‘嘀嘀嗒’!”
結巴的孩子沒說話,蹲在火塘邊編竹筐,竹篾裡摻了些紅竹絲,編出的花紋像朵並蒂蓮,跟布上的一模一樣。
火塘裡的竹枝“劈啪”響,映得竹牆上的報紙更亮了。上麵的照片裡,啞女還沒戴梅花發卡,結巴的孩子的襖袖還沒補,可看著比現在還親。
“等收完麥子,咱給合作社蓋間新竹棚吧,”紮羊角辮的姑娘往火裡添柴,“現在人多了,老竹亭擠得轉不開身。”
“我……我來編棚頂,”結巴的孩子接話,“用……用最粗的竹子,保……保證不漏雨。”
啞女點頭,從竹筐裡拿出個新做的竹製小燈籠,裡麵點著蠟燭,光透過竹篾上的並蒂蓮,在牆上投出朵顫巍巍的花。
小男孩舉著燈籠跑出去,燈籠在橋上晃呀晃,像顆會跑的星星。竹滿堂橋的鈴鐺被風吹得“叮鈴”響,溪水裡的月影碎成片,像撒了把銀豆子。
這日子啊,就像結巴的孩子編的並蒂蓮竹筐,看著普普通通,卻一針一線都繞著甜,裝著滿當當的盼頭,讓人心裡踏實得很,就這麼一天天過下去,比蜜還稠,比酒還暖。
並蒂蓮布料還沒來得及裁,麥香就飄滿了村道。村裡的收割機“突突”跑著,結巴的孩子和啞女扛著竹製的麥耙去幫忙,竹耙齒上纏著紅布條,在金黃的麥浪裡晃得人眼暈。
“慢點耙,彆把麥粒耙到溝裡,”紮羊角辮的姑娘跟在後麵撿麥穗,竹籃挎在胳膊上,晃出“嘩啦”響,“今年的麥子稠,掉在地上怪可惜的。”
小男孩舉著竹製的小鐮刀瞎比劃,割得麥稈東倒西歪,卻跑得比誰都歡:“我要割一捆最大的,送給李奶奶當柴燒!”
結巴的孩子見他要摔跤,趕緊伸手扶,結果自己被麥茬絆了個趔趄,懷裡的麥耙“哐當”砸在地上,紅布條纏成了團。啞女跑過來幫他解,手指在布條裡翻來翻去,像在拆個小謎題,兩人的手碰在一起,麥香混著汗味,竟比蜜還甜。
收完麥子,合作社的新竹棚開工了。村裡的壯勞力都來幫忙,夯地基的“嗨喲”聲、劈竹子的“咚咚”聲混在一起,比過年還熱鬨。
“棚頂得編雙層,”結巴的孩子站在竹梯上量尺寸,竹尺在手裡晃,“夏……夏天能遮陽,冬……冬天能擋雪。”
啞女在地上擺竹樁,每個樁子都用紅繩纏了圈,說是討個吉利。
紮羊角辮的姑娘端著綠豆湯來回遞:“歇會兒再乾,彆中暑了,這日頭毒得能曬掉層皮。”
新竹棚搭好那天,村裡放了串鞭炮,紅紙屑落進竹縫裡,像開了串小紅花。棚裡擺著新做的竹桌竹凳,都是徒弟們合力編的,桌腿上還刻著每個人的名字。
“以後就在這兒教徒弟,”紮羊角辮的姑娘摸著光滑的竹桌,“老竹亭留著,當咱的‘紀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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