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儘,熟悉的龍涎香氣味湧入鼻腔。
李世民發現自己已然站立在甘露殿的中央,周圍的一切宏偉而莊嚴。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空曠的大殿,不如周墨那個堆滿雜物的小院來得踏實。
沒有片刻耽擱。
“來人!”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切。
一名內侍官連忙小跑進來,躬身候命。
“立刻傳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魏征,入殿議事!就現在!”
內侍官心中一凜,陛下連夜召見四位核心重臣,必有天大的事情發生。
他不敢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甘露殿內燈火通明。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魏征四人分坐兩側,神情肅穆。
他們都察覺到,皇帝這次歸來,整個人的氣度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依舊是那個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似乎多了一份洞穿千古的深邃。
“諸位愛卿,朕今日召你們來,是要商議一件關乎我大唐百年,乃至千年國運的大事。”
李世民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寒暄。
他將周墨所講的“小學—中學—大學”三段式教育體係,用他們能理解的語言,全盤托出
“朕將格物院分為三等,第一等,為啟蒙之學,凡我大唐六歲以上孩童,無論貴賤,皆可入學,主學三千常用簡體字與拚音,以及基礎的加減乘除之法。”
房玄齡等人聽得心頭劇震。
全民教育?連最底層的貧民之子也要教?
這……這手筆太大了!
李世民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愕,繼續說。
“第二等,為分科之學。啟蒙學成,優異者可升入此等。”
分設算學、物理、化學、輿地等科。
算學探究數字之奧秘,物理探究天地萬物運行之理,化學探究物質變化之本,輿地則描繪我大唐乃至世界之全貌。”
“物理”、“化學”這些全新的詞彙,讓四位當世人傑都感到了茫然。
“第三等,為精研之學。此等隻取天賦異稟之才,深研一門,如農學、醫學、工學、算學。
朕要他們,為我大唐,培育出畝產千斤的種子,鍛造出日產萬斤的精鋼,建造出能橫渡四海的巨輪!”
話音落下,甘露殿內一片死寂。
房玄齡等人麵麵相覷,他們感覺自己仿佛在聽天書。
皇帝陛下描繪的,是一個他們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陛下,”長孫無忌最先反應過來,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此格物院,與國子監……如何並處?”
“並行不悖!”李世民一揮手,語氣斬釘截鐵.
“國子監依舊教化禮樂,培養治世之臣。
而格物院,則為我大唐,培養開疆拓土,富國強兵的實乾之才!
二者,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缺一不可!”
這個消息,如同在平靜的長安城投下了一顆巨石,瞬間激起千層巨浪。
第二天,雪片般的奏疏就堆滿了李世民的案頭。
以國子監祭酒、孔子三十二代孫孔穎達為首的儒臣們,反應最為激烈。
他們聯名上疏,言辭懇切,痛心疾首。
“臣等聞,陛下欲立格物院,專授奇技淫巧,此乃舍本逐末,亂我教化,毀我禮樂之舉!
聖人雲,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今廣開民智,恐人心思變,動搖國本啊!”
早朝之上,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孔穎達身著祭酒朝服,手持笏板,慨然出列。
“陛下!臣請問,算學、物理、化學,此等匠人之術,如何能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聖人之言相提並論?
我大唐以孝治天下,以儒立國,豈能讓此等末學與本學並列,混淆視聽!”
他引經據典,口若懸河,將儒家教化的重要性拔高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不少文臣紛紛點頭附和,一時間,整個朝堂都充斥著對“格物院”的質疑。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孔穎達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孔愛卿,你說的都對,聖人教人知禮,朕不反對。”
他話鋒一轉,變得無比銳利。
“但朕問你!貞觀二年,關中大旱,蝗災蔽日,百姓易子而食。”
“是聖人之言能果腹,還是優良的選種之法能救萬民?”
孔穎達一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