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奶奶總說老家規矩多:“開南窗要死人的”“夜裡彆收濕衣服”“彆對棺材喊自己名字”。
我嗤之以鼻,開直播挑戰禁忌:“老鐵們,現在開窗會怎樣?”
窗外送葬隊伍突然停下,慘白麵孔齊刷刷轉向鏡頭。
我嚇得關窗,卻聽見彈幕尖叫:“主播快看你收的衣服!”
陽台掛著件滴水的血紅壽衣,袖口繡著我的生辰八字。
深夜彈幕瘋狂滾動:“主播你背後有口棺材!”
棺材蓋緩緩滑開,裡麵傳來我自己的聲音:“哥,我來接你了。”
正文
奶奶枯瘦的手,帶著一股陳舊木頭和線香混合的氣味,重重按在斑駁起皮的窗欞上。那幾根指關節凸起,皮膚薄得像揉皺的紙,指甲縫裡還嵌著沒洗掉的金箔碎屑——那是她折了一下午的元寶留下的印記。她的聲音又低又啞,像生了鏽的鐵片刮擦著:“默啊,記牢靠,開南窗,要死人的!”
又是這句。從小到大,每次回到這棟深藏在山坳裡的老屋,這套陳腐得發黴的禁忌就跟屋裡的潮氣一樣,無孔不入地鑽進耳朵。
“夜裡彆收陽台掛著的濕衣服,沾了露水陰氣重,招東西……”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渾濁得如同蒙了層終年不散的霧,“還有,最最要緊,千萬彆對著那東西——棺材!喊自己的名字!喊了,魂兒就勾走了!”她說到“棺材”兩個字時,聲音陡然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顫抖,仿佛那兩個字本身就帶著不祥。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掠過她溝壑縱橫的臉,投向窗外。暮色四合,濃得化不開的墨綠山影沉沉地壓過來,空氣裡彌漫著草木腐爛和泥土的腥氣。手機屏幕在我手裡微微發燙,直播間右上角那個代表在線人數的數字,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跳動,正朝著我夢寐以求的“十萬+”衝刺。彈幕瀑布般刷過:
“主播慫了?說好的硬剛封建迷信呢?”
“老太太氣場兩米八!主播快開窗證明你是真男人!”
“開窗!開窗!火箭刷起來!開窗就刷嘉年華!”
“默哥彆聽你奶的!科學萬歲!”
尤其是那個id叫“紅姐”的榜一,頭像是一朵烈焰紅玫瑰,此刻更是瘋狂刷屏:“默寶,開!姐給你再上十個‘浪漫花火’!讓姐看看你的膽色!”後麵跟著一連串火箭升騰的炫目特效。
一股邪火混著直播間裡蒸騰的、近乎狂熱的期待感,猛地頂上了我的腦門。血液“嗡”地一下全湧了上來。什麼死人?什麼禁忌?都二十一世紀了!這破地方信號都時斷時續,還信這些?我陳默能有今天百萬粉絲,靠的就是這股子不信邪的勁兒!
“老鐵們!”我的聲音在寂靜的老屋裡顯得異常響亮,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亢奮,蓋過了奶奶陡然拔高、帶著哭腔的嘶喊“默啊!不能開!”,也蓋過了她試圖再次撲上來阻止我的動作,“都聽見我奶說的了吧?開個南窗,能死人?哈!今兒就讓大夥兒開開眼,看看什麼叫破除封建迷信第一現場!老鐵們,禮物刷起來!火箭走一波!主播這就給你們開窗!”
我故意把手機鏡頭猛地懟近那扇緊閉的、顏色深褐、仿佛浸透了太多往事的南窗。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表演的決絕,用力摳住了冰冷的木頭窗栓。奶奶絕望的嗚咽聲被我甩在身後。
“哢噠。”
那聲輕響,在驟然死寂的老屋裡,竟像一聲驚雷。窗栓鬆開了。一股蓄積已久的、帶著濃重山林寒意的風,猛地從窗縫裡擠了進來,吹得我額前的頭發猛地向後飛去,皮膚瞬間激起一層雞皮疙瘩。那風裡裹挾的味道複雜得令人作嘔:濃烈的、燃燒紙錢特有的焦糊味,劣質香燭的嗆人煙氣,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像是陳年淤泥被翻攪開來的腥腐氣息。
我用力一推。
老舊木窗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徹底洞開。
鏡頭,連同我自己的視線,毫無遮擋地撞向了窗外山坳下那條唯一通往外界的、蜿蜒如蛇的泥濘小路。
一支隊伍。
一支死寂無聲的隊伍,正沿著那條路緩緩移動。
隊伍最前麵,幾個人機械地拋灑著漫天的白色紙錢,那些圓形的紙片在陰沉的暮色裡翻飛,如同無數隻慘白的眼睛。後麵,八個穿著粗布麻衣、看不清麵目的漢子,僵硬地抬著一口通體漆黑、在微弱天光下泛著幽冷油光的巨大棺材。棺木沉沉地壓著他們的肩膀,每一步落下,都像踏在人心上。
沒有哭聲,沒有哀樂,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粘稠如沼澤的死寂。連山間的風聲都消失了。
詭異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我的心臟。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握著手機支架的手心瞬間被冷汗浸透。直播間的彈幕也詭異地停頓了一瞬,隨即爆炸開來:
“臥槽!真碰上出殯了?”
“這時間點…這天氣…主播你確定不是劇本?”
“鏡頭拉近點啊!看不清抬棺的人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氣氛有點不對啊默哥…我怎麼感覺涼颼颼的…”
就在我大腦一片空白,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釘在原地時,那支死寂的隊伍,毫無征兆地,停住了。
停得那麼突兀,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隊伍裡所有的人,無論拋灑紙錢的,還是抬著那口沉重黑棺的漢子,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提線木偶,他們的脖子以一種人類不可能達到的角度,極其緩慢、極其同步地,一寸寸,扭了過來。
一張張臉,正對著我敞開的窗口。
一張張臉孔,在手機鏡頭和我視網膜上,被暮色和距離模糊了細節,隻剩下大片大片、令人心膽俱裂的慘白。如同糊上去的、劣質的白紙。那慘白之上,似乎隻有兩個深不見底的、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洞,直勾勾地“釘”在我的窗口,釘在手機鏡頭上,釘進我的瞳孔深處!
“呃啊——!”
一聲短促的、完全不受控製的驚叫從我喉嚨裡擠出來。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狠狠攥緊!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關上!把這該死的窗戶關上!把那些慘白的臉隔絕在外麵!
我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用儘全身力氣,近乎瘋狂地往回拽那扇沉重的木窗。“砰——!!!”
一聲巨響,震得窗欞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南窗被我用蠻力狠狠摔上,連帶著那根老舊的窗栓也被震得歪斜。我背靠著冰冷的木門板,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呼…呼…”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我大口喘著氣,試圖把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從腦子裡甩出去。
“默啊!我的兒啊!你惹禍了!惹大禍了!”奶奶帶著哭腔的、嘶啞絕望的聲音穿透門板,伴隨著她用力拍打門板的“砰砰”聲,“那是‘陰人過境’啊!你開了窗,驚了他們的路!他們…他們記住你了啊!要索命的啊!”
奶奶那帶著哭腔的嘶喊,像冰冷的針紮進我混亂的大腦。索命?記住我了?荒謬!一定是巧合!肯定是山裡的什麼白事班子趕夜路,被我的燈光驚擾了而已!我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慘白的臉和奶奶絕望的詛咒甩出腦海。恐懼退潮後,一股更強烈的、被愚弄的憤怒和直播間裡可能出現的嘲笑湧了上來。不行,不能慫!幾十萬雙眼睛看著呢!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把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機鏡頭重新對準自己慘白的臉。
“咳…老鐵們,虛驚一場,虛驚一場!”我的聲音有些發飄,努力讓它聽起來鎮定,“山裡人出殯,講究時辰,摸黑趕路正常!老太太迷信,大家彆當真!剛才那波刺激不刺激?沒點關注的趕緊點關注,主播帶你們繼續探索……”
我一邊語速極快地給自己找補,一邊下意識地想離開這個對著南窗的位置。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房間,想找個輕鬆點的話題轉移注意力。就在這時,我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手機屏幕上方急速滾動的彈幕。
幾條信息,帶著猩紅的感歎號,異常刺眼地跳了出來:
“主播!!快看你後麵陽台!!!”
“我靠!!!!那衣服!!!”
“濕的!還在滴水!!紅色的!!!”
“主播你收衣服了?!!”
陽台?!
濕的?紅色的?!
一股比剛才開窗時更加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腳底板猛地竄起,瞬間凍結了我的四肢百骸!奶奶那嘶啞的警告如同驚雷般在耳邊炸響:“夜裡彆收陽台掛著的濕衣服…招東西…”
我的脖子像是生了鏽的齒輪,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扭了過去。
目光,越過堆滿雜物的昏暗堂屋,投向那扇通往狹小後陽台的、半開的木門。
老屋的後陽台,窄小得可憐,幾根同樣被歲月侵蝕得發黑的竹竿橫七豎八地搭著。傍晚晾上去的幾件我自己的t恤和牛仔褲,在越來越濃重的暮色裡,隻剩下模糊的深色輪廓。
然而,就在那幾件衣服的旁邊……
多出了一件。
一件極其突兀、極其刺目的衣服。
那是一件……長衫。樣式古老得隻在老電影裡見過,像是一件……對襟的褂子。
顏色是令人頭皮發麻的、仿佛浸透了鮮血的猩紅!濕漉漉的布料沉沉地墜著,水珠正沿著它的下擺,一滴,一滴,又一滴……砸在陽台粗糙的水泥地麵上。
啪嗒…啪嗒…啪嗒…
聲音在死寂的老屋裡被無限放大,清晰得如同敲在我的耳膜上,又冷又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腥氣。那絕不是普通水的味道。
我的瞳孔驟然縮緊,身體裡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凍僵了!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觸感,仿佛有無數濕滑的、帶著吸盤的細小觸手,正沿著我的小腿無聲無息地向上蔓延纏繞!寒意直透骨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呃……”
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被恐懼扼住的嗬嗬聲。我幾乎是憑著一種求生的本能,踉蹌著衝向後陽台,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門框,一把拉開了那扇半掩的木門!
更濃烈的、混合著河水淤泥和某種水生植物腐敗的腥濕氣息撲麵而來,嗆得我一陣反胃。
那件猩紅的長衫,近在咫尺。
它像是剛從深不見底的寒潭裡撈出來,濕透的布料緊貼著,勾勒出下方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支撐的詭異形態。水珠不斷地從袖口、衣襟、下擺滲出,砸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漬。
我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那件壽衣的袖口上。
那裡,用比衣服本身更深沉、更暗啞的近乎黑色的紅線,歪歪扭扭地繡著兩行字。
第一行,是生辰八字。
我死死地盯著那串數字,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天乾地支的字符,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視網膜上——那分明是我的生辰!一絲不差!
而第二行,繡著的赫然是我的名字——
陳默。
兩個字,猩紅扭曲,如同用凝固的血寫就的詛咒。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終於衝破了我喉嚨的封鎖,在死寂的老屋裡炸響!我像是被毒蛇咬中,猛地向後彈開,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手機脫手飛出,“啪”地一聲摔在水泥地上,屏幕瞬間碎裂成蛛網!直播間裡的驚呼和尖叫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和黑暗徹底切斷。
“默啊!我的兒!你怎麼了?!”奶奶驚恐的哭喊聲從主屋傳來,伴隨著她跌跌撞撞跑來的腳步聲。
我癱軟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渾身篩糠般抖成一團,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目光渙散,死死盯著陽台方向那件滴著水的猩紅壽衣。那兩個字——“陳默”——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隻血紅的眼睛,嘲弄地回望著我。
完了。奶奶的禁忌……是真的!開窗招來了“陰人”,收了濕衣服……招來了……這東西!它認識我!它知道我的名字!我的生辰!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滅頂。我蜷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抱住頭,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裡,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絕望的嗚咽。奶奶枯瘦的手用力地搖晃著我的肩膀,她帶著濃重哭腔的嘶喊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
“默啊!醒醒!彆嚇奶奶!那衣服…那衣服不能留!快!快把它弄走!燒掉!燒掉!”
燒掉?
對!燒掉!隻有火能驅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