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誓_【民間故事】合集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7章 雪誓(1 / 2)

簡介

>暴雪封山那夜,我遇見一個冰雕般的女子。

>她救我一命,卻要我立誓:永不提起她的存在。

>十年間,妻子溫柔如水,女兒活潑可愛。

>直到那個月夜,她記憶複蘇,周身散出寒氣。

>“我記起來了,我是雪女,要取你性命。”

>我拔刀指向她:“我也從未忘記,那年暴雪是你所為。”

>刀刃寒光中,她忽然笑了:“原來,你早就知道。”

正文

暴雪不是落下的,是橫著砸過來的。

我蜷縮在一棵半枯的老鬆後麵,風像發瘋的野獸,裹挾著無數冰粒,狠狠抽打著我的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進一把冰冷的碎玻璃,從喉嚨一直割到肺裡。厚重的蓑衣早已濕透,沉甸甸地貼在身上,每一次試圖挪動,都感覺那冰冷的濕布在無情地吸走我最後一點熱氣。手指早已麻木,彆說握緊腰間的刀柄,就連蜷縮起來都變得異常艱難,仿佛十根木棍僵直地插在手套裡。

四周混沌一片,天地被攪成了狂亂旋轉的灰白旋渦。山道?早已沒了蹤影。方向?那是個奢侈的笑話。我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被這暴怒的白色巨獸隨意拋擲、揉搓。意識在冰冷的侵蝕下,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開始渙散。疲憊感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壓垮了我的膝蓋,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墜,雙膝重重磕在埋著枯枝的深雪裡。

不能睡……睡著了,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我死死咬住牙關,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抬起頭,試圖在這片白茫茫的混沌中找到一絲可以辨識的標記。

就在這時,視線邊緣,那一片瘋狂攪動的灰白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風雪被卷起的軌跡。

那抹顏色,像一塊凝在深潭底、從未被陽光觸碰過的寒冰,帶著一種刺骨的、不屬於這狂躁人間的幽靜。它就那麼突兀地懸在幾丈外、一棵被積雪壓彎了樹梢的枯鬆旁邊。模糊的視線裡,隻能勉強勾勒出一個極其纖細、挺直的人形輪廓,像冰棱自然凝結成的雕塑。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的白霧,甚至感覺不到一絲活物的氣息,隻有一種無孔不入、滲入骨髓的寒意,隔著狂暴的風雪,針一樣紮過來。

我用力眨了眨被冰屑糊住的眼睛,再定睛望去——那抹冰藍還在原地,紋絲不動。是幻覺?是山精?還是……索命的幽魂?

“誰?”我用儘力氣嘶喊,聲音卻被狂風瞬間撕碎,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那冰雕般的身影,似乎微微側了一下頭。動作輕得如同雪花飄落,卻讓我的心臟驟然縮緊,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緊接著,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以她為中心,那狂暴得足以撕裂一切的暴風雪,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風聲的咆哮,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嚨,陡然低沉下去,變得遙遠而模糊。密集砸落的雪片也驟然稀疏、輕柔下來,如同春日裡慵懶飄飛的柳絮。

一小片詭異的、近乎真空的寂靜,降臨在我和她之間。隻有我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這突然的安寧中顯得格外刺耳和狼狽。

她無聲地飄近——是的,不是走,是飄。那雙腳,仿佛從未真正觸碰過被雪覆蓋的枯枝和凍土。深青色的和服下擺,如同凝結的深潭水紋,紋絲不動。她停在我麵前幾步之外。

離得近了,我終於看清了她的麵容。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非人的美。肌膚是毫無瑕疵的冰雪之色,近乎透明,仿佛能映出周圍暗淡的光線。墨玉般的長發一絲不亂地垂落,在微弱的光線下流淌著幽暗的冷光。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是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漫天飛舞的雪片,卻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情緒波動,隻有一片空茫的、亙古不變的冰冷。

她微微垂著眼簾,目光落在我身上,或者說,穿透了我。嘴唇是極淡的櫻色,如同雪地裡凍僵的櫻花花瓣,此刻,那花瓣無聲地翕動了一下。

“冷麼?”聲音響起。那音調像冰泉滑過光滑的青石,清冽、悅耳,卻帶著一種絕對的、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寒意。沒有疑問的語氣,更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我凍得牙齒咯咯作響,連點頭都做不到,隻能從喉嚨裡擠出一點微弱的氣流,算是回應。身體深處最後一點掙紮的力氣也快耗儘了,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她沒有再問。一隻冰涼的手,毫無預兆地搭上了我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腕。那觸感,仿佛一塊千年玄冰直接烙在了皮膚上,激得我猛地一顫,殘留的清醒意識瞬間被這極致的寒冷刺醒了大半。這寒意如此純粹、如此霸道,竟奇異地壓過了我體內肆虐的、由虛弱和失溫帶來的那種混亂的、刺骨的痛苦。

“跟我來。”依舊是那冰泉流淌般的聲音,沒有起伏,沒有溫度。

她那隻冰冷徹骨的手,牽引著我凍僵的手臂。我的身體早已不聽使喚,幾乎是麻木地被那股力量拖著前行。腳下是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異常艱難。然而,更詭異的是她行走的方式。那雙穿著白色足袋的腳,輕盈得如同沒有重量,踏在鬆軟的雪上,竟沒有留下絲毫痕跡!仿佛她隻是風雪中一道虛幻的投影。而我沉重的腳步,卻在她身後留下兩行深深歪斜的坑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粒填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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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要支撐不住,意識再次模糊之際,她停了下來。前方,在幾塊巨大山岩犬牙交錯形成的天然遮蔽下,赫然出現了一個狹窄的山洞入口。洞口被垂掛下來的厚厚冰棱遮擋了大半,若非她引路,在如此風雪中絕無可能發現。

她鬆開我的手,無聲地指向洞口。那雙深潭般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身影——一個狼狽不堪、瀕臨死亡的旅人。那目光裡沒有憐憫,沒有好奇,隻有一種審視般的、純粹的冰冷。

“進去。”命令簡潔得不帶一絲波瀾。

山洞裡沒有一絲風,隻有一種沉悶的、帶著岩石和冰雪氣息的冷。空間不大,僅能容兩三人勉強棲身。洞壁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在洞口透入的微弱雪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洞內一角,竟奇跡般地堆著一些乾燥的枯枝和苔蘚,像是被刻意收集存放於此。

我幾乎是癱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牙齒依然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每一次抽動都牽扯著凍僵的肌肉,帶來一陣陣鈍痛。那冰雕般的女子無聲地飄了進來,就站在洞口附近,背對著外麵混沌的風雪。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讓這狹小的空間溫度又下降了幾分。她靜靜地看著我,那雙空茫的冰眸裡,依舊沒有任何屬於人間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身體裡最後一點求生的本能在燃燒,也許是洞內畢竟比外麵少了那要命的風。我掙紮著,用麻木僵硬的手指,幾乎是憑著本能,哆哆嗦嗦地摸出隨身攜帶的火石和引火絨。每一次撞擊,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冰冷的石頭幾乎要從我凍僵的指間滑落。哢噠…哢噠…火星微弱地濺落在乾燥的苔蘚上,一次,兩次,三次……終於,一縷微弱的青煙升起,緊接著,一朵小小的、橘紅色的火苗,如同黑暗中最珍貴的希望,頑強地跳躍起來。

我幾乎是撲過去,用整個身體護住那來之不易的火苗,小心地添上更細的枯枝。劈啪的燃燒聲在死寂的山洞裡響起,如同天籟。微弱的暖意,伴隨著跳動的光芒,開始一點點驅散我四肢百骸裡那深入骨髓的酷寒,也慢慢照亮了洞口那女子冰雕般的側影。火光在她深青色的和服上跳躍,卻無法在那冰雪般的肌膚上染上一絲暖色。她依舊沉默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守護洞窟的冰之神隻,與這微弱的暖意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她緩緩轉過身。火光映照下,她的臉依舊完美得不似真人,那雙深潭般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著跳躍的火光,卻奇異地讓那火焰也顯得冰冷起來。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審視。

“誓言。”那冰泉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在劈啪的火聲襯托下,更顯空寂幽冷,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洞壁的冰層上,發出細微的回響。

我茫然地看著她,劫後餘生的恍惚感尚未褪去,大腦一片空白,無法理解這沒頭沒尾的詞語。

“立誓,”她向前飄近了一步,洞內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火苗不安地跳動起來,“永世不得向任何生靈提起今夜所見,提起我的存在。”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封般的威嚴,仿佛這誓言一旦出口,便會被刻入骨髓,融入風雪,成為天地間亙古不變的一部分。

寒意再次爬上我的脊背,這一次,並非完全來自洞外的風雪。我望著她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感情的眼眸,一種源自本能的巨大恐懼攫住了我。那恐懼告訴我,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違背的代價,恐怕遠比在雪地裡凍斃更為可怕。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艱難地支撐起身體,挺直脊背,對著她,也對著這幽深的山洞,更對著洞外那依舊在瘋狂咆哮的漫天風雪,一字一句,聲音因寒冷和虛弱而顫抖,卻異常清晰:

“我立誓……以我的性命與靈魂起誓……永不……永不向任何生靈提起今夜之事,永不……提及您的存在……若有違背……天地共棄……魂飛魄散……”

每一個字出口,都像呼出一團冰冷的白氣,迅速消散在洞內寒冷的空氣中。誓言落下的瞬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冰冷的鎖鏈,悄無聲息地纏繞上我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又沉入骨髓深處,隻剩下永恒的冰冷印記。洞口的女子,冰雪般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漣漪,像是冰湖上被微風吹過的一絲痕跡,轉瞬即逝。她沒有點頭,也沒有言語,隻是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皮肉,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

然後,她轉過身,深青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飄向洞口,如同融入風雪的一片雪花。在洞口垂掛的冰棱前,她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透明,仿佛被風吹散的青煙,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洞外,暴風雪的咆哮聲猛地灌了進來,卷起洞口的雪沫,但山洞深處,那堆小小的篝火,依舊在頑強地燃燒著,散發著微弱卻真實的熱量。

那夜之後,風雪奇跡般地在黎明前停歇。我拖著劫後餘生的身體,踉蹌著回到了山下的小鎮。關於那夜的遭遇,關於那個冰雕般的女子,關於那個以靈魂為代價的誓言,被我死死地封存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如同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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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同山澗的溪水,在日升月落間平靜地流淌。兩年後,我在小鎮的早市上遇見了阿雪。

那是一個微寒的春日清晨,空氣裡還殘留著料峭的寒意。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淡青色衣裙,安靜地在一個賣山菌的老嫗攤前挑選。陽光透過薄薄的晨霧,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線條。她的肌膚很白,是那種細膩的、帶著健康光澤的白皙,眉眼溫婉,嘴角噙著一絲恬淡的笑意。當我的目光無意中掠過她纖細的手腕時,心頭猛地一跳——那腕骨的輪廓,竟與記憶中那個風雪之夜搭在我手腕上的冰冷觸感,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相似!一種混雜著震驚、恐懼和荒謬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我。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匆匆走過。然而,命運似乎執意要將我們纏繞。後來,我幫一位年邁的鄰居修理漏雨的屋頂,而她,正是鄰居的遠房侄女,前來探親。幾次三番的偶遇,在鄰居善意的撮合下,我們漸漸熟識。

阿雪的性情,與那個雪夜女子截然相反。她說話的聲音總是輕柔溫和,像山間潺潺的泉水;她的笑容溫暖而真切,能融化人心頭的寒冰;她的手藝極好,能將簡單的山野菜肴做得美味可口,縫補的衣物針腳細密而熨帖。她的存在,就像春日裡照進陰冷小屋的第一縷陽光,帶著撫慰人心的暖意。她似乎對寒冷有種奇異的敏感,初春和深秋,總比彆人多披一件薄衣。她的體溫也偏低,指尖常常帶著一絲涼意,但這涼意是溫順的、柔和的,與記憶中那種刺穿骨髓的酷寒天差地彆。鄰居們提起她,都帶著由衷的喜愛,說她是個宜室宜家的好姑娘。

心底深處那個被冰封的角落,在阿雪溫柔的目光和笑容裡,似乎也慢慢鬆動、融化。那夜的恐懼和詭譎,在柴米油鹽的平凡日常中,漸漸褪色,模糊成一個過於真實的噩夢。我接受了這份溫暖,也接受了命運的安排。一年後,在鄰居和鎮民們的祝福聲中,阿雪成了我的妻子。

婚後的日子,平淡而溫馨。阿雪將我們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窗明幾淨。她總是能在我勞作歸來時,及時端上熱騰騰的飯菜。她的笑容越來越多,眼中那份最初的、不易察覺的空茫感,似乎也被這人間煙火氣徹底驅散了。幾年後,我們的女兒小螢出生了。孩子繼承了阿雪白皙的皮膚和清秀的眉眼,性格卻像山間的小鹿,活潑好動,笑聲清脆,為這個小小的家注入了無限的生機。

看著阿雪抱著女兒,輕聲哼著搖籃曲,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我心中那最後一絲關於雪夜的疑慮,也終於徹底消散。那個冰雕般的女子,那個以靈魂為誓的禁忌,仿佛真的隻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噩夢。眼前的溫暖與幸福,才是觸手可及的真實。

隻是,偶爾在極深的夜裡,當屋外寒風呼嘯,吹得窗欞嗚嗚作響時,我會從沉睡中驚醒。在那一刻,意識模糊的邊界,妻子熟睡的麵容在黑暗中會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靜謐感,仿佛一座精心雕琢的玉像。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會順著脊椎悄然爬升,讓我下意識地靠近她,去感受她溫順的體溫,直到那點暖意將殘留的冰冷幻覺驅散,才敢再次沉入夢鄉。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十年。小螢長到了七歲,像隻不知疲倦的小雀兒,整日裡在院子裡、山坡上奔跑嬉戲。又是一個秋末冬初的時節,院子裡的草木已顯凋零之態。

這天午後,陽光難得地慷慨,暖融融地灑在院子裡。小螢蹲在牆角,小小的身影被陽光拉得很長。她專注地盯著什麼,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我正坐在廊下修補一張舊漁網,阿雪在一旁安靜地縫補著冬衣。

“阿娘,阿娘!快看!”小螢忽然興奮地叫起來,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我和阿雪都抬起頭望過去。隻見小螢小心翼翼地攤開小手,掌心裡,赫然是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這本不該是這深秋時節出現的生靈,不知為何竟被小螢捉住了。那蝴蝶在她溫熱的小手裡徒勞地掙紮著,翅膀扇動出細碎的光影。

“螢兒,快放了它吧,它活不長的。”阿雪放下針線,語氣溫柔地提醒。

小螢卻像發現了新玩具,咯咯笑著,非但沒有放手,反而將小臉湊近蝴蝶,調皮地鼓起腮幫子,對著那脆弱的生靈,輕輕地、長長地嗬出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滯了。

沒有白色的嗬氣。

隻有一股肉眼可見的、淡淡的、冰霧般的寒氣,從小螢口中輕輕吐出,如同初冬清晨水麵升騰的薄霧,精準地籠罩了那隻可憐的蝴蝶。

蝴蝶的掙紮驟然停止。它那原本脆弱而充滿生機的翅膀、纖細的觸須、靈動的身軀,在眨眼之間,覆蓋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薄霜!那層薄霜迅速蔓延、凝結,將這隻小小的生靈,連同它最後一點掙紮的姿態,徹底凍結成了一塊精致而冰冷的琥珀。陽光落在上麵,折射出刺眼、冰冷的七彩光芒。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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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凝固了生命與色彩的“冰琥珀”,從小螢攤開的小手中滑落,掉在鋪著薄薄一層落葉的泥地上,發出清脆卻令人心膽俱裂的聲響。

我渾身僵住,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握著漁網梭子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廊下坐著的阿雪,動作也瞬間凝固。她捏著針線的手指停在半空,針尖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點刺目的寒芒。她臉上的血色,在那一刻褪得乾乾淨淨,比她身上素色的衣衫還要蒼白。那雙總是盛滿溫柔暖意的眼眸,此刻被一種突如其來的、巨大的驚駭和茫然所占據,瞳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碎裂。

小螢也被自己“變”出來的東西嚇了一跳,看看地上那塊蝴蝶冰雕,又看看自己空空的小手,小嘴一癟,帶著哭腔撲向阿雪:“阿娘!它……它怎麼不動了?”

阿雪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抱住女兒安慰。她隻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著撲到自己腿邊的小女孩。她的目光複雜得難以形容,有震驚,有茫然,有痛楚,還有一絲……仿佛沉睡了千年、終於被喚醒的冰冷。她伸出手,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拂過小螢柔軟的發頂,動作依舊溫柔,卻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生硬和遙遠。

“沒事了……螢兒……”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像是在安撫孩子,又像是在對自己低語,“它隻是……太冷了……”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阿雪眼中那份屬於“母親”的溫柔暖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瞬間破碎、沉沒,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幽暗的冰寒。那眼神,像一把無形的冰錐,狠狠刺穿了我這十年來自以為築好的、名為“遺忘”的堤壩。暴風雪、冰洞、深青色的身影、刺骨的誓言……所有被刻意掩埋的冰冷記憶,轟然決堤,帶著徹骨的寒意,瞬間將我淹沒。

夜,沉重得如同浸透了墨汁。窗外,一輪滿月懸在清冷的夜空,將慘白的光輝毫無保留地潑灑進屋內,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棱角分明的影子。白日裡小螢嗬氣成冰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我腦海裡,每一次回想,都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阿雪最後那個冰冷的眼神,更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我躺在床上,身體僵硬,雙眼大睜,死死盯著被月光照亮的天花板,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捕捉著身邊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

阿雪躺在我身側,背對著我。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像是睡著了。但我知道,她沒有。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冰麵上煎熬。突然,那原本輕淺規律的呼吸聲,極其突兀地停頓了一下。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毫無預兆地彌漫開來。不是深秋夜晚那種自然的涼意,而是……一種從她身體內部散發出來的、絕對的、能凍結血液的酷寒!

我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心臟像被一隻冰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坐了起來。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感,像是塵封多年的機關被強行啟動。月光如冰冷的瀑布,傾瀉在她身上。她依舊穿著入睡時的素色單衣,然而此刻,那單衣之下,她的身體輪廓似乎變得有些……模糊?一層極淡的、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白色寒氣,如同薄紗般,從她周身繚繞升騰。烏黑的長發無風自動,在慘白的月光下輕輕飄拂,每一根發絲都仿佛浸透了寒霜。

她慢慢地轉過頭。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的臉。那還是阿雪的臉,我熟悉的、溫柔妻子的麵容。然而,所有的溫度、所有的血色、所有屬於“人”的生動表情,都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肌膚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玉石般的冷白,光滑得近乎詭異。那雙曾盛滿溫柔暖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空洞、冰冷,倒映著窗外的冷月,沒有絲毫屬於阿雪的光彩,隻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那視線如同實質的冰針,刺得我皮膚生疼。

唇瓣微啟,聲音不再是阿雪那溫柔的泉水之音,而是……一種仿佛無數冰棱相互摩擦、碎裂的質感,冰冷、堅硬、不帶一絲起伏,每一個字都敲在靈魂的冰層上:

“我記起來了。”

寒氣隨著她的話語撲麵而來,我裸露在被子外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是雪女。”

最後三個字,如同宣告死亡的喪鐘,帶著凍結一切的絕對意誌。

“要取你性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狹小的臥室內溫度驟降!窗欞上迅速凝結出厚厚的、蛛網般的霜花,並發出細微的“哢哢”聲不斷蔓延。空氣中彌漫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慘淡的月光下閃爍著點點寒芒。她周身繚繞的白色寒氣驟然變得濃鬱、洶湧,如同冰封的怒濤,帶著毀滅的氣息向我席卷而來!那徹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薄被,刺入骨髓,幾乎要將我的血液和靈魂一同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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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整整十年。

那冰封在靈魂最底層的記憶、恐懼和壓抑的憤怒,在這一刻,被這致命的寒意徹底點燃、引爆!不再是十年前雪地裡瀕死的絕望和屈服,十年人間煙火氣,早已在我骨子裡烙下了屬於“人”的、不甘引頸就戮的暴烈!

就在那致命的寒潮即將將我吞沒的刹那,我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十年刀不離身的習慣救了我。右手猛地探入枕下,握住了那冰冷堅實的刀柄!肌肉爆發出全部的力量,身體像繃緊的弓弦般從床鋪上彈起,滾向相對空曠的屋角,同時手腕一翻,伴隨著一聲壓抑著所有恐懼與憤怒的嘶吼:“嗆啷——!”

狹長的刀身掙脫了刀鞘的束縛,在慘白的月光下劃出一道淒厲、決絕的銀弧!冰冷的刀鋒直指前方那散發著滔天寒意的身影。刀身震顫著,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也在呼應著主人瀕臨絕境的咆哮。

寒氣被刀鋒逼得微微一滯。

我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噴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成霜。眼睛死死盯著幾步外那個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存在,聲音因為極致的寒冷和巨大的情緒衝擊而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封的喉嚨裡硬生生摳出來,帶著血沫:“我……也從未忘記!”

我用儘全身力氣,將那把凝聚了十年壓抑、恐懼、憤怒以及此刻瘋狂求生意誌的刀,再次向前狠狠遞出寸許,刀尖直刺向她寒氣繚繞的胸口。月光在冰冷的刃口上流淌,折射出刺眼的光斑,跳躍著,映亮了她那雙深潭般的冰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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