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室的空氣總是帶著一股防腐劑和舊皮革混合的味道。雷蒙德·哈姆博士在氣閘門前停頓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領。監視器顯示,scp049正坐在房間中央的金屬凳子上,俯身於一本厚重的皮革日誌,用一根尖銳的銅製筆尖書寫著無人能解的文字。
“準備進入,”哈姆通過通訊器說道,“例行訪談,第43次。”
門滑開了。
“啊!哈姆醫生!”scp049沒有抬頭,但麵具下傳來的聲音帶著熟悉的熱情,“請進,請進。我正在記錄上次實驗的一些有趣發現——關於體液的平衡與係統接受性之間的關係。您讀過希波克拉底的原著嗎?”
哈姆走進房間,在距離049約三米處的指定位置坐下。這是安全協議的規定距離足夠交談,也足夠反應。“恐怕我的希臘文不夠好,049。你今天感覺如何?”
實體終於抬起頭,陶製麵具上永恒不變的喙狀凸起指向哈姆。“感覺?醫生,我感覺到了緊迫。瘟疫無處不在蔓延,而我的研究……”它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日誌封麵,“我的研究遇到了瓶頸。”
哈姆打開自己的數據板。“你上周提到,猩猩實驗提供了新的見解。”
“是的,是的。”049站起身,黑色長袍隨著動作發出沙沙聲響。哈姆注意到那長袍的邊緣與實體的手腕皮膚確實沒有分界線,仿佛那是生長出來的第二層皮膚。“但靈長類的生理結構與人類仍有差異。我需要活的人類對象,哈姆醫生。死屍……死屍隻能教會我這麼多。”
“你知道這不可能。”哈姆平靜地說,“基金會倫理委員會”
“倫理!”049突然提高音量,又迅速控製住自己,“抱歉。我失禮了。但醫生,當整座城市都在燃燒時,你會因為擔心燙傷而拒絕從井裡打水嗎?瘟疫不等人,也不在乎你們的‘倫理’。”
哈姆在數據板上記錄:情緒波動較前次訪談更為明顯。建議監測壓力水平。
“我們來談談你的治療理論,”哈姆轉換話題,“上次你提到‘係統性失衡’。能否更具體地解釋,你如何判斷一個生物是否感染了你所說的瘟疫?”
scp049走近了一步。哈姆克製住向後退的本能。
“它就在那裡,”049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就像腐爛水果的甜膩氣味,就像沼澤地裡的沼氣。我能看見它——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這裡。”它用戴著手套的手按在自己胸部,“它在生物體內蔓延,扭曲生命的本質。當它完全占據一個宿主時,那個生物就已經死了,儘管心臟還在跳動,肺還在呼吸。”
“你是說,這是一種……形而上的疾病?”
“不!”049突然激動起來,“它是非常具體的!它在血液裡,在骨髓裡,在體液的平衡中!它等等。”
實體停了下來。它歪著頭,麵具轉向哈姆,儘管沒有眼睛,哈姆卻感到一股強烈的被注視感。
“醫生,”049的聲音變得異常輕柔,“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哈姆皺眉。“我感覺很好。為什麼這麼問?”
“你的呼吸。比平時快了百分之十二。你的左手無名指在輕微抽搐。還有……氣味。”
“什麼氣味?”
“疾病的氣味。”049又走近了一步,現在距離不到兩米,“很微弱,但確實存在。瘟疫……它在你體內。”
哈姆感到脊背發涼。“049,退後。這是命令。”
但實體沒有聽從。它繼續向前,長袍拖過地板發出沙沙聲。“我必須檢查一下。這可能很重要如果瘟疫能夠在如此嚴格的收容環境中傳播,那就意味著”
“退後!”哈姆站起身,手伸向腰間的警報按鈕。
太快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scp049的動作不像人類那是一種流體般的、詭異的迅捷。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在哈姆按下按鈕前就觸碰到了他的喉嚨。
沒有疼痛。隻有一股冰冷的麻木感從接觸點蔓延開來。哈姆想尖叫,但發不出聲音。他看見049的麵具貼近自己,聽見實體喃喃低語:“原諒我,同事。但我必須行動迅速。瘟疫不等人。”
黑暗吞噬了他。
三小時後,當替換的安保團隊發現協議異常哈姆博士的生命體征監測器已經三小時沒有更新他們進入了收容室。
景象令人作嘔。
哈姆博士的屍體躺在房間中央,胸腔被打開,肋骨被金屬支架撐開成怪誕的角度。scp049跪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手動泵,正將某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通過銅管注入屍體。屍體的四肢不時抽搐,手指抓撓地板。
而在房間角落,一個東西在移動。
它曾經是雷蒙德·哈姆。現在,它是一個用人體部件拚湊而成的怪物——頭部倒置,手臂從肩胛骨處伸出,腿部的關節反轉。它的胸腔中央有一個橢圓形的孔洞,從中傳出持續的低沉呻吟。當安保人員進入時,這東西轉過頭或者說,轉過了原本是後腦勺的部分),用空洞的眼窩“看”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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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後!”安保隊長喊道,武器對準scp049。
實體緩緩站起身,手套沾滿血液和不明體液。“請小心,”它說,聲音平靜得出奇,“患者剛剛接受完治療,還很脆弱。”
“趴在地上!現在!”
scp049沒有反抗。它順從地趴下,任由安保人員將其束縛。在整個過程中,它的目光如果那麵具後有目光的話)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抽搐的、呻吟的造物。
“我治愈了他,”當被拖出房間時,049低聲說,“瘟疫已經清除。他潔淨了。”
塞隆·謝爾曼博士不喜歡這個任務。作為site42的資深研究員,他處理過各種異常,但scp049……這個實體讓他不安。不是因為它的外觀或能力,而是因為它堅信不疑的那種仁慈的瘋狂。
采訪室的門在他麵前打開。scp049已經坐在裡麵,束縛在特製的椅子上,手腕和腳踝都被鎖住。它的醫療包被放在房間另一頭的透明容器裡。
謝爾曼坐下,打開錄音設備。“我需要你解釋一下。”
沒有回應。麵具對著他,沉默如石。
“scp049,你被要求解釋自己的行為。我提醒你,在收容期間拒不合作會導致進一步的限製。”
長長的停頓。然後,聲音從麵具下傳來,比檔案記錄中的更加低沉:“我的行為無需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