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地鐵隧道,空氣帶著鐵鏽和潮濕混凝土的味道。馬克斯·雷納緊貼著冰冷的水泥柱,呼吸在麵罩內凝成細密的水珠。在他視線儘頭,第59大街站台空無一人,隻有幾盞“鐵軌維護”的警示燈投下鬼魅般的紅光。
這是他第三次親眼見證scp052出現。
表盤上的指針跳向1157。隧道深處,一陣風毫無征兆地湧來,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煤煙和舊皮革的氣味。然後,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從虛空中生長出來,起初像耳鳴,隨即膨脹成無法忽視的實體音浪。
它來了。
馬克斯屏住呼吸。r4型列車從隧道黑暗中滑出,車身上的“a級車”標識嶄新得刺眼儘管根據記錄,這輛車在三十多年前就已變成廢鐵。車窗內透出溫暖的黃色燈光,照亮空無一人的車廂。列車悄無聲息地停靠,車門嘶的一聲滑開,像是在邀請。
“保持警戒,”耳機裡傳來指揮中心冰冷的聲音,“記住你的任務,雷納特工。進入,觀察,儘可能停留到它下次出現。不要乾預時間線,不要”
“不要試圖回來,我知道。”馬克斯低聲回應,調整了一下衣領下的微型記錄儀,“如果我能選擇回來的話。”
他看了看手裡泛黃的檔案照片。那是1976年12月12日,一個名叫詹姆斯·科瓦爾斯基的年輕人在前往54工作室的派對途中失蹤。基金會推測他登上了scp052,因為他的描述與乘客0522完全吻合。馬克斯今天穿著與那個時代相稱的衣服褪色牛仔褲、皮夾克、頭發刻意留長了些。他希望自己不會被當成侵入者。
五分鐘。列車門隻會打開五分鐘。
馬克斯深吸一口氣,從藏身處走出,踏入空蕩的站台。他的腳步聲在拱形空間中回蕩得異常響亮。越靠近列車,空氣似乎變得越稠密,時間的流逝變得可感知——不是線性的,而像是多層薄膜疊加在一起,每一層都在輕微震顫。
他踏上列車的那一刻,皮膚上掠過一陣細微的靜電感。
車內比他預想的更……真實。硬質塑料座椅是溫暖的,仿佛剛有人坐過。車窗玻璃乾淨得沒有一絲汙漬,映出他自己緊繃的臉。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煙草味和香水味七十年代的時髦氣味。
馬克斯選擇中段車廂坐下,手指下意識敲擊膝蓋。記錄儀開始工作,捕捉著一切:溫度21.3攝氏度,濕度47,背景輻射正常但時間場讀數異常指針瘋狂擺動,拒絕穩定。
車門在他身後閉合。
寂靜。
然後是啟動的震動,平滑得不可思議。列車開始移動,加速快得不合常理。窗外,熟悉的隧道牆壁開始扭曲、拉長、分解成光的條紋。不是速度造成的模糊,而是物質本身在重構。馬克斯感到胃部不適的翻騰,時間如同有形的浪潮拍打著他。
他強迫自己盯著窗外。隧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斷變幻的景象:1978年時代廣場閃爍的霓虹,1999年跨年夜的人群剪影,2020年空無一人的街道,2050年懸浮車流的光軌……全都像快速翻動的書頁,一瞥即逝。
“你是今天的乘客?”
馬克斯猛地轉身。聲音來自車廂儘頭,一個他剛才確認過空無一人的角落。
那裡現在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精致的三件套西裝,但款式不屬於任何馬克斯熟知的年代布料似乎會自己微微調整光澤,紐扣上刻著微小的、轉動的齒輪圖案。男人約莫五十歲,灰發整齊地向後梳攏,手裡拿著一個懷表,但不是看時間,而是用手指輕輕撥動表盤上的刻度。
“你是誰?”馬克斯的手移向腰間的武器一把經過改裝、理論上能在時空異常中保持穩定的電擊器。
“我?我是這趟列車的……管理員。你可以叫我看表人。”男人微笑著合上懷表,“不過真正的問題是,你是誰,馬克斯·雷納特工?基金會終於決定派遣又一個犧牲品?”
馬克斯僵住了。對方不僅知道他的名字,還知道他的身份。
“彆緊張,”看表人起身,緩緩走近,皮鞋在車廂地板上沒有發出聲音,“我見過太多像你一樣的人。帶著使命而來,以為自己能揭開謎底,然後……消失。或者更糟。”
他在馬克斯對麵的座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上:“你比上一個聰明些。至少知道穿得符合目的地時代。不過1976年?有意思的選擇。你想找那個叫詹姆斯的年輕人?還是想親自體驗那場注定失敗的實驗?”
“實驗0522,”馬克斯努力保持聲音平穩,“那是我們的人。他發生了什麼?”
看表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窗外。景象已經穩定下來馬克斯認出了七十年代紐約特有的街景:更少的廣告牌,更多塗鴉,汽車方方正正,人們行走的節奏似乎都慢半拍。
“時間不是線,雷納工,”看表人說,“它是……織物。有經線,有緯線,有被扯斷又粗糙縫合的地方。這趟列車行駛在織物的褶皺之間。有時候它經過正常的經線那就是你們記錄的每周日準時出現。但更多時候,它在褶皺裡穿梭,連接著那些不應該相連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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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開始減速。
“你們基金會總是試圖控製它,理解它,”看表人繼續說,“派出特工,記錄數據,扣押乘客。但你們從未問過最重要的問題:為什麼這輛列車會存在?誰製造了它?它在為什麼服務?”
車門嘶的一聲再次打開。外麵是1976年12月12日的深夜站台,更簡陋,燈光更昏暗,空氣裡彌漫著真實的雪和汽油味。
“你的目的地到了,”看表人做了個“請”的手勢,“或者,你也可以選擇不下車。我可以帶你看看這列車的其他地方比如它真正要去的地方。”
馬克斯猶豫了。指令明確:下車,調查特工████████的命運,尋找回歸的方法。但眼前這個人……他明顯不是普通乘客。也許他就是scp052的鑰匙。
“我不會強迫你,”看表人似乎讀出了他的猶豫,“但選擇隻有一次。門在三十秒後關閉。留下,你可能會知道真相。離開,你可能會完成使命也可能不會。”
二十秒。
馬克斯迅速權衡。如果他留下,也許能獲得前所未有的情報。但如果這是陷阱呢?0524特工被切掉雙手扔回來的警告在腦海中回響。
十秒。
窗外,一個穿著喇叭褲和閃亮襯衫的年輕人晃悠悠走進站台,哼著比吉斯樂隊的歌。那是詹姆斯·科瓦爾斯基,檔案照片上的人。
五秒。
馬克斯做出了決定。他起身,走向車門。
“遺憾,”看表人在他身後說,“但也許這是最好的選擇。給你的同事們帶句話:有些門不該被打開,有些時間線不該被觸碰。特彆是……那個聯邦。”
馬克斯在最後一秒踏出車廂。列車門在他身後關閉,隔絕了看表人平靜的麵容。
然後,瞬間,列車消失了。沒有聲音,沒有光影效果,隻是……不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