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客棧後院氣氛壓抑，所有外出的人員都已撤回。
江振被安置在條件最好的房間裡，城裡最有名的老醫師剛為他處理完傷勢。老醫師走出房間，對守在門口的端木燼和蘇望北搖了搖頭，花白的眉毛緊鎖著。
“命是保住了，失血過多，但這位……壯士體質異於常人，根基深厚，挺過來了。”老醫師語氣沉重。“但那雙腿……膝蓋骨完全碎裂，筋脈儘斷，老夫已儘力接續，但……日後能否站立尚是未知之數，武道一途，怕是……徹底斷了。”
儘管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診斷結果，端木燼的心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蘇望北閉了閉眼，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有勞醫師，診金方麵……”端木燼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老板已經付過了。”老醫師擺擺手，歎了口氣。“好生將養吧，傷勢太重，今晚可能會發熱，需有人時刻看護。”說完，他提著自己的藥箱，在蘇望北的陪同下離開了。
端木燼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江振躺在床榻上，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眉頭因痛苦而緊緊皺著，即便在昏迷中，身體也不時地輕微抽搐。他的雙腿，此刻被厚厚的繃帶包裹著，隱約還能看到滲出的血色。
端木燼在床邊站了許久，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緊握的雙拳指節已然發白。
他輕輕替江振掖了掖被角，然後轉身，輕輕帶上了房門。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薑淇汶、黃林、卓君旭、甘雨菲、鄭方浩、唐慧、丁麗……所有能動彈的隊員都在這裡。黃林手臂上纏著繃帶，臉色同樣不好看。牛珂和吳銳傷勢比黃林嚴重，在自己的房間休息養傷。
端木燼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卓君旭身上。
“君旭。”端木燼開口，聲音低沉。“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卓君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大人，我和江振兩人按照計劃，在熊窩賭場潛伏。本來一切順利，直到……直到梅統領帶人包圍了賭場。”
“然後呢？”
“賭場裡麵很快就亂了起來。我聽到了嗬斥聲、打鬥聲，還有……還有江振的慘叫。”卓君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們……他們是在排查內鬼！因為治安署來得太突然，鐵臂熊懷疑內部出了問題！江振哥和我，加入時間最短，但江振哥人緣比我好，混得比我開，所以……所以他們第一個就懷疑他！”
“他們對他用刑，逼問還有沒有同黨……我……我在外麵聽得清清楚楚……”卓君旭的拳頭死死攥著，“江振哥他……他什麼都沒說！他們打斷他一條腿，他咬著牙沒吭聲，他們又打斷他另一條……他昏死過去好幾次，被冷水潑醒……但直到最後，他也沒把我供出來！一個字都沒有！”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隻剩下卓君旭壓抑的抽泣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甘雨菲和丁麗已經紅了眼眶，彆過頭去。薑淇汶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黃林用沒受傷的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端木燼閉上眼，腦海中能想象出那慘烈的一幕。江振，那個平時有點油滑、但關鍵時刻絕對可靠的兄弟，為了保住同伴，硬生生承受了酷刑，廢掉了雙腿。
“後來，裡麵動靜小了，再後來，梅統領的人就把他抬出來了……”卓君旭哽咽著說完。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端木燼緩緩睜開眼，目光再次掃過他的隊員們。江振廢了，牛珂、吳銳重傷暫時失去戰力，黃林輕傷……他帶領的十二人小隊，轉眼之間，戰力損失過半。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和自我懷疑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是他，接受了調查進化者組織的任務。
是他，派江振和卓君旭去臥底。
是他，同意了城主的“打草驚蛇”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