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聲音打斷了小河的思緒。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走上台,完成了自己的報告。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但邏輯清晰,數據紮實,還是贏得了不少關注和提問。
她能感覺到,台下某個角落,那道冰冷而專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是欣賞學術,更像是一種審視。
審視她的狀態,她的身體。
孟燕臣注意到小河走上講台的腳步比記憶中沉重許多。
還是那個總是筆直的姿態,那頭隨意紮起的馬尾。
但是當她轉身麵對觀眾時,她眼下有難以忽略的明顯的青黑,和過於蒼白的臉色。
她瘦了,那雙曾經總是跳躍著狡黠光彩的杏眼中帶著濃重的疲憊。
懷孕本應有的紅潤光澤在她臉上不見蹤影。
我的研究聚焦於城市綠地空間對產後抑鬱的緩解效應...
她的聲音依然清亮,如同天籟,撫慰他灼痛的思念之心。
但孟燕臣敏銳地捕捉到她換氣時的細微顫抖。
作為曾經為她接生過兩個孩子的婦產科醫生,他太熟悉她身體的每一個信號。
她在忍受某種不適。
問答環節,一位教授提出質疑:你的樣本量太小,而且沒有控製產婦的社會經濟地位變量...
孟燕臣看到小河的手指悄悄抵住演講台邊緣支撐身體,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但她回答時的邏輯依然鋒利如刀:感謝您的提問。這正是我下一步研究要解決的問題,我已經與波士頓醫學院達成合作意向...
茶歇時間,人群湧向休息區。
王小河刻意避開了孟燕臣可能出現的區域,端著一杯水,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麵波士頓的車水馬龍。
腹中的小家夥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情緒的波動,不安地動了一下。
孟燕臣猶豫片刻,還是朝著那個朝思暮想的人走去。
“王小河。”低沉的聲音響起。
王小河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孟燕臣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手裡也端著一杯咖啡。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像深潭,看不出情緒。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疏離。
“……好久不見。”
他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病例摘要,“報告很精彩。交叉研究做得很有啟發性。”
“謝謝。好久不見,孟醫生。”
王小河的聲音有些乾澀,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這個稱呼像一把刀插進孟燕臣胸口。
他們曾經那麼親密,她從小叫他燕臣哥,也曾用各種昵稱喚他,甚至生氣時會直呼其名。
現在隻剩下一聲冰冷的孟醫生。
短暫的沉默後,孟燕臣的視線,再次不受控製地、飛快地掃過她的腹部。
那目光停留的時間極短,卻帶著一種沉重的、難以言喻的力量,銳利如手術刀,精準地通過腹圍估算出孕周——應該在24周左右。
也就是說,從時間推算,她來美國後不久就跟白楊在一起了。
——白楊在哪裡?此刻為什麼沒有陪在她身邊?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似乎在掩飾什麼,再開口時,語氣依舊平淡,卻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容錯辨的緊繃:
“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一個更專業的措辭,“孕期的營養和休息非常重要,尤其……”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咽了回去,隻是用一種近乎刻板的語氣補充道,“……要格外注意。胎兒發育情況……你最近產檢數據好嗎?血紅蛋白達標嗎?胎動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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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狀態明顯是過度勞累了,白楊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有好好照顧她?
這突如其來的、帶著職業慣性的關心,像一根刺,精準地紮進了王小河最敏感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他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她熟悉的、屬於孟醫生的專業判斷和一種壓抑著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焦慮。
他不是在關心她,他是在評估一個他眼中高危的孕婦和她腹中那個他誤以為是彆人孩子的胎兒!
這份關心,帶著冰冷的距離感和一種讓她感到屈辱的職業素養。
委屈、憤怒、被誤解的酸楚,還有身體長久以來的不適感,在這一刻洶湧地交織在一起。
王小河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握著水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嘴角努力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帶著距離感的弧度:
“謝謝孟醫生關心。”
她刻意加重了“孟醫生”三個字,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的身體和胎兒,我自己會負責。不勞費心。”
孟燕臣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鏡片後的眸光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那層冰冷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露出下麵深藏的痛楚和一絲被刺痛後的狼狽。
他盯著她,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壓力彌漫在兩人之間。
幾秒後,他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後退半步,聲音低啞地吐出一句話:
“抱歉,職業習慣。祝你和孩子健康。還有……恭喜你們。”
說完,他不再看她,端著那杯幾乎沒動的咖啡,轉身,大步走進了旁邊一個正在熱烈交談的小組人群裡。
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倉皇和孤寂。
他沒有回頭。
王小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那句冰冷的恭喜,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在心上。
腹中的小家夥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巨大的痛苦和委屈,不安地劇烈動了幾下,帶來一陣清晰的牽扯感。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隆起的、孕育著生命的小腹,又抬頭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水杯放在窗台上,轉身,挺直了背脊,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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