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月明在加州的這些天,表現得像一個貼心的小棉襖,但又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觀察者的冷靜。
她對媽媽王小河關懷備至,會搶著提那些看似不重但媽媽已不便彎腰的購物袋,會敏銳地注意到媽媽眉宇間的疲憊而提醒她多休息。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對母親單純的心疼和一種源自血緣本能的守護。
然而,她對白楊的態度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
不再是以前那個會纏著白叔叔講故事的親近小女孩,而是變得禮貌卻疏遠。
白楊細心為她挑選的禮物,她隻是得體地說聲謝謝,看不出太多欣喜。
白楊嘗試與她聊起夏令營或她感興趣的話題,她總是用最簡潔的語言回應,然後便自然地轉向媽媽或哥哥,或者借口去看書。
那份疏離,並非孩童的任性,更像是一種基於某種判斷的、有意識的界限劃分。
白楊敏銳地感受到了這種變化,心裡有些許失落和不解,私下裡帶著困惑問小河:
“月兒這次來,好像跟我生分了不少,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孩子不高興了?”
小河也察覺到了女兒的異常,但她更傾向於將其解釋為孩子的成長階段或久彆重逢的適應期,便溫言安撫道:
“你彆多想,月兒長大了,女孩到了這個年紀心思會細膩很多,也可能隻是太久沒見,需要點時間重新熟悉。不是你的問題。”
在夏令營即將結束的前一晚,孟月明找到了正在房間的哥哥,輕輕關上門,小臉上是與其年齡不符的鄭重。
“哥哥,我們需要談談。”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告訴我,媽媽是不是懷孕了?這件事,和白楊叔叔有關嗎?”
孟星暉操作遊戲的手猛地一僵,屏幕上的角色應聲倒地。
他愕然轉頭,看著眼神清澈仿佛洞悉一切的妹妹,一時語塞,下意識反駁:“你胡說什麼呢!”
“我沒有胡說。”
孟月明邏輯清晰地陳述著她的觀察:
“第一,媽媽的體態和習慣性動作,和以前懷弟弟時很像,但她穿的衣服都在刻意掩飾。”
“第二,白楊叔叔出現在我們生活的頻率和細致程度,已經遠超普通朋友的範疇,他看媽媽的眼神很複雜。”
“第三,你,哥哥,你在緊張,你在有意無意地幫著遮掩,避免任何可能暴露的話題。”
她頓了頓,看著哥哥無法掩飾的慌亂,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難過和不解,“我們是一家人,為什麼要對爸爸隱瞞?我覺得這樣不對。”
孟星暉看著早慧且有原則有主見的妹妹,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
他歎了口氣,抓了抓頭發:“事情很複雜,不是你想的那樣。媽媽確實是懷孕了。但孩子是爸爸的!和白楊叔叔沒有任何關係!”
孟月明愣住了。
孟星暉繼續解釋:“媽媽是怕影響爸爸的工作,才暫時不能告訴他的。白楊叔叔是在幫忙照顧媽媽。”
孟月明消化著這個信息,眉頭依然緊鎖,帶著孟燕臣式的嚴肅自持:
“既然是爸爸的孩子,那更應該告訴爸爸。隱瞞和欺騙本身就會造成傷害。爸爸有權利知道。”
她表現出了超乎年齡的原則性,像極了孟燕臣。
“你說得對。”孟星暉無法反駁妹妹的邏輯,“但媽媽有她的苦衷和考量。這樣吧,讓媽媽親自和你解釋,好嗎?”
……
孟星暉把情況告訴了小河和白楊。
小河知道再也無法對女兒隱瞞,便決定開誠布公。
四人坐在客廳,氣氛凝重而坦誠。
小河拉著孟月明的手,將前因後果,包括她最初的猶豫,她為了保護孟燕臣的仕途的考慮,以及最後她做出的隱瞞選擇,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女兒。
白楊坐在稍遠的位置,神情坦然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隻在王小河提到他時,對孟月明投去一個誠懇的目光,仿佛在無聲地證實小河的話。
孟月明安靜地聽著,小臉始終繃得緊緊的,像個小法官般審視著每一個信息。
聽完後,小河帶著歉意和期盼看著女兒:
“月兒,媽媽知道隱瞞不對,你能理解媽媽嗎?能暫時幫我們保守這個秘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