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公寓,格外安靜。
沒有了白楊時不時帶來的點心,沒有了他興致勃勃分享的學術圈八卦,也沒有了他試圖引她多說話而故意挑起的話題爭論。
王小河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專業期刊,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她感到寂寞。
同事和學生大多是外國人,文化背景和興趣點差異巨大,除了工作,很難找到深入交流的切入點。社會關係網稀疏得可憐,生活軌跡簡單得近乎單調。
她是真的從小到大沒什麼朋友。
內向,對外部社交缺乏天然的興趣和動力,幾乎不主動與人接觸。
思維跳脫,說話直來直去,不會找話題,更不會維係那些需要技巧和耐心的社交關係。
除了家人和孟燕臣,白楊幾乎是唯一一個能跟她聊得來、並且堅持了這麼多年的朋友。
她不是沒感覺到偶爾的越界,隻是那份智力上的共鳴和陪伴的慣性,讓她一直沒舍得徹底推開。
誰料到,最終會走到這一步。
她輕輕歎了口氣,有些失落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書頁邊緣。
是不是她真的做人太失敗了?
所以才會把一段關係處理得如此糟糕,既沒能維持住純粹的友誼,又給對方留下了不切實際的幻想空間,最終傷人傷己。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孟燕臣的視頻請求。
她接通,屏幕裡出現孟燕臣沉穩的麵容,背景似乎是他的書房。
“小河,上午有空嗎?”
“嗯。”
“一會兒十點,你去家附近那家周末花園咖啡館,我幫你約了個人一起吃個早午餐。”
孟燕臣語氣平常,給她安排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小事。
小河愣了一下:“誰?”
“我的一位老朋友,很多年的交情了,她是位非常優秀的律師,在洛杉磯執業。我已經跟她建立了正式的委托關係。”
孟燕臣解釋道,聲音溫和,帶著耐心的周密。
“你在那邊,萬一有什麼法律上或者生活上的瑣事需要專業人士幫忙,有個可靠的人能隨時找到,我也更放心。”
他總是這樣,在她意識到問題之前,就已經為她鋪好了路,默默掃清障礙,又在她感到孤單時,悄然遞上支撐。
他沒有追問白楊事件的結局,卻用行動告訴她,他懂她的困境,並且已經為她準備好了解決方案。
小河心裡一暖,點了點頭:“好。”
十點整,她準時出現在周末花園咖啡館陽光明媚的露天座位。
一位留著及肩長發、戴著黑框高度近視眼鏡的年輕華人女性已經等在那裡。
她很瘦,穿著簡單的襯衫和西褲,看起來乾練又清爽。
看到小河,她立刻站起身,露出一個非常友善、極具親和力的笑容:
“是王小河教授吧?你好,我是詹輕雲,叫我詹律就好。”
她的聲音清亮,語速不快,讓人感覺很舒服。
小河坐下後,詹輕雲並沒有立刻切入正題,而是像朋友一樣,情商極高地從加州陽光聊到最近的學術會議,再自然地過渡到小河的工作和孕期生活。
她問的問題都很隨意,沒有壓迫感,更像是一種朋友間的關心。
她總能精準地捕捉到小河話語中可能存在的困擾點,然後用她律師的清晰邏輯和豐富經驗,輕描淡寫地提出幾個可行的解決思路,或者分享一些本地生活的實用信息。
她沒有試圖刻意討好,也沒有表現出過度的好奇,整個交流過程如行雲流水,輕鬆而沒有壓力。
小河發現,跟詹輕雲聊天,甚至比跟白楊聊天更讓她放鬆。
白楊的聊得來背後,總隱藏著她之前未能察覺的情感期待。
而詹輕雲的友善,是建立在明確的職業邊界和純粹的智力欣賞之上的,這讓她感到無比安全。
一頓早午餐下來,小河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輕鬆和愉悅。
她發現自己竟然很願意跟這位詹律師多聊聊。
“詹律,”結賬時,小河難得主動地開口,眼神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你下周有空嗎?我們可以再約個便飯?”
詹輕雲推了推眼鏡,笑容溫暖而真誠:
“當然有空。跟你聊天很有趣,王教授。那就說定了,下周同樣的時間?”
“好!”
小河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
走出咖啡館,加州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雖然失去了一段模糊不清的舊關係讓她有些悵然,但能交到一個像詹輕雲這樣聰明、靠譜、讓人安心的女性朋友,她心裡充滿了真實的開心。
孟燕臣又一次,在她人生的航道上,為她點亮了一盞溫暖而可靠的燈塔。
第二個周末,清晨,陽光正好。
王小河還沒來得及聯係詹輕雲,手機就先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的正是詹律的名字。
“小河,早上好。”
詹輕雲的聲音帶著笑意,“今天天氣這麼好,有沒有興趣去海洋館走走?散散心對孕晚期有好處。哦,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