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暉幾乎是衝回醫院的,他向來沉穩的步伐此刻有些淩亂,平日裡古井無波的臉上難得出現了清晰的焦灼。
他一眼就看到了獨自蜷縮在產房外長椅上的妹妹孟蒔,她臉色蒼白,一隻手還按著小腹,看起來脆弱不堪。
“小妹!”
孟星暉幾個大步跨到她麵前,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語氣急促,“你怎麼樣?沒事吧?”
他雖然更擔心產房裡的妻子,但對妹妹的關心也是發自內心。
孟蒔看到大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但她用力搖搖頭,哽咽著推他:
“大哥,繁繁已經生了!你剛走不到半小時,兩個孩子就都出來了,你快進去看看吧!”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不適很重要,但嫂子和剛出生的侄兒們更重要。
她不想讓大哥因為自己而耽誤了第一時間見到妻兒。
孟星暉聽到自己離開這一會工夫妻子就已經生產的消息,瞳孔震蕩,他快速審視了孟蒔一眼,確認她暫時沒有大礙,便不再猶豫。
他將妹妹小心地扶正,讓她靠坐在椅背上,沉聲說了句:
“你坐好,彆亂動,我看下小馮,很快出來。”
然後,他立刻轉身,幾乎是撲向了產房的門。
他也顧不得家屬能不能進了,此刻他隻是一個心急如焚的丈夫和父親。
他猛地推開那扇門,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後。
孟蒔看著大哥急切消失的背影,心裡又是高興,又是擔憂。
腹中突然又是一陣急痛,她不由得緩緩閉上眼睛,身子在長椅上癱軟了下去。
孟星暉猛地推開急診搶救室的門,眼前的一幕讓他心頭巨震。
急診醫生正忙著處理一個渾身沾滿胎脂、小貓一樣嚶嚶哭泣的新生兒,正是他的兒子,雙胞胎中的弟弟。
而在一旁的平床上,馮繁虛弱地躺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下的床單和她自己的衣裙早已被羊水、血水和汗水徹底浸透,緊貼在身上。
她臉色慘白,雙眼緊閉,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狼狽不堪,還在承受著產後宮縮的餘痛。
“小馮!”
孟星暉一個箭步衝過去,緊緊握住妻子冰冷黏濕的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滿滿的愧疚。
“對不起,我來晚了……你感覺怎麼樣?”
馮繁費力地睜開眼,看向丈夫,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強撐著用胳膊肘支起了上半身,露出安慰的微笑:
“彆擔心,孟老師,我沒事。已經生完了,挺順利的,兩個男孩……”
隨著姿勢從平躺到坐起,馮繁隻覺得受到擠壓的腹部又是一陣劇烈的收縮痛。
她下意識地用力挺身,隨著一股熱流,嘩啦一下,完整的胎盤組織混合著更多的血水,湧出體外,落在平車上。
這最後的分娩步驟幾乎耗儘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她手臂一軟,重重地跌回床上,嘴唇翕動,卻因為極度的虛弱和疼痛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極力忍耐著不叫出聲來,挨到這陣子痛勁過去,才有積蓄了一些力量,艱難地開口:
“蒔蒔怎麼樣?她也有了……剛才還跟著跑……她沒事吧?孟老師,你快去看看蒔蒔……”
孟星暉看著妻子在這般境地下,首先想到的依然是妹妹,心頭如同被重錘擊中,酸澀與感動交織。
他用力握了握馮繁的手,俯身用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汗濕的碎發,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印下一個鄭重而快速的吻,聲音低沉而堅定:
“好,我去看看,馬上回來。你躺好。”
他立刻轉身,再次飛奔出搶救室。
走廊裡,隻見孟蒔已經從長椅滑落,蜷縮著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腹部,雙眼緊閉,已然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