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的京滬高鐵如同一支銀色的箭,劃破華東平原的沃野。
車廂內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速度,但對於孟月明來說,這趟旅程卻如同在驚濤駭浪中航行。
她深陷在柔軟的商務座座椅裡,身體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舒適的姿勢。
胎兒完全入盆後,那硬邦邦的胎頭就像一枚楔子,牢牢卡在骨盆最底端,帶來持續不斷的墜脹和刺痛。
她嘗試側身,盆骨像要裂開。
嘗試微微後仰,腰部又空落落得無處著力,胎兒的重量更直接地壓迫下來,讓她呼吸都感到困難。
她隻能不斷地、極小幅度地變換著重心,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細密的冷汗和壓抑的悶哼。
“月兒,是不是很難受?要不要叫乘務員?”
坐在她身邊的季遠征,目光幾乎沒離開過她,那雙握慣了槍的大手,此刻卻有些無措地懸在半空,想碰觸她又怕弄疼她。
“沒事,”孟月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語氣帶著她一貫的果決,卻也難掩疲憊,“就是脹得難受。你看好西西南南,彆讓他們亂跑吵到彆人。”
她看著不遠處兩個正湊在一起看動畫片的兒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然而,那強烈的便意和下墜感一陣緊過一陣。
她忍不住,又一次艱難地撐著扶手,試圖起身。
“我再去下洗手間。”
季遠征立刻起身要扶她,卻被她輕輕推開:
“不用,我自己能行。你坐著。”
她不喜歡這種仿佛失去自理能力、需要時刻被照顧的感覺,尤其是在丈夫麵前,她習慣了做那個拿主意、扛事情的人。
季遠征看著她扶著座椅靠背,一步一步緩慢而艱難地挪向車廂連接處的洗手間,那背影因巨大的腹部而顯得格外沉重,步伐也因為雙腿無法自然並攏而有些蹣跚。
他眉頭緊鎖,最終還是不放心地跟了過去,卻隻是守在洗手間門外,像一尊沉默而焦慮的守護神。
孟月明在狹小的空間裡,手撐著牆壁,忍受著不適。
出來時,看到門外挺拔等待的丈夫,心裡微微一暖,但嘴上還是說:
“都說了不用跟著我,帶好孩子就行,看你,黏黏糊糊的。”
她沒有立刻回到座位。
車廂連接處稍微寬敞些,晃動也略微明顯,但站著反而能讓骨盆的壓力得到一絲短暫的緩解。
她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深吸一口氣,然後拿出了手機。
屏幕的光映在她略顯蒼白卻依舊妝容精致的臉上,眼神銳利而專注。
她先是撥通了西南市裡一家重點咖啡企業負責人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條理清晰:
“李總,是我,孟月明。”
“對,已經在去北京的路上了。滬市這邊初步反饋不錯,但關鍵還在北京總部。”
“你們立刻把最詳細的產品檢測報告、有機認證、還有今年第一批次的樣品,對,要最好的,馬上打包,用最快的快遞寄到滬市王處長那裡,地址和聯係人我稍後發你。”
“記住,速度要快,包裝要精良!”
掛了電話,她又立刻聯係了自己分管商務委的下屬,遠程布置工作,要求他們立刻準備好所有可能用到的彙報材料、數據支撐、以及應對各種質疑的預案。
“把所有可能被問到的問題都想到,做成q&a,發到我郵箱。我兩小時後要看。”
她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托住自己那已然下垂成明顯水滴狀的腹部,感受著裡麵小家夥不安分的動靜和一陣緊過一陣的假性宮縮,另一隻手卻穩穩地拿著電話,大腦飛速運轉。
她在腦海裡反複推演著到達京市後的行動計劃:
如何精準地找到那位董事長開會的部委地點,如何巧妙地偶遇,開場白怎麼說才能既自然又不失身份,對方可能會提出哪些尖銳的問題,關於價格、關於穩定供應、關於品質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