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實驗室的爆炸悶響如同大地深處的哀鳴,在眾人衝出地縫、重返天日許久之後,似乎還在耳畔隱隱回蕩。黎晝背著一個昏迷的小丫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莊的山路上,小臉煞白,嘴唇還在無意識地哆嗦。懷裡那根冰冷的金屬羽毛,還有營養液刺鼻的氣味,混合著地下實驗室那地獄般的景象,不斷衝擊著她的神經。顧言和雲瑤各自抱著一個孩子,臉色同樣難看。江照攙扶著左臂傷勢明顯加重、每一步都帶著隱忍痛楚的林燃。五個孩子雖然救回來了,但小臉慘白,呼吸微弱,丹田處被強行抽取靈根的損傷,如同看不見的黑洞,吞噬著他們幼小的生機。這份沉重的“勝利”,讓歸途的氣氛比來時更加凝滯。
燼炎莊殘破的寨牆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寨牆上值守的村民看到他們回來,尤其看到被救回的孩子,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寨門打開,石猛和陳岩帶著人衝了出來,七手八腳地把孩子接過去,小心翼翼地往莊裡送。
“回來了!孩子救回來了!”
“老天保佑!宗主她們回來了!”
“孩子怎麼樣?臉色怎麼這麼差?”
短暫的喜悅很快被孩子們糟糕的狀態衝淡。莊子裡唯一的土郎中看著孩子們丹田處微弱的靈氣波動幾乎斷絕,急得直跺腳,束手無策。炎夫人聞訊趕來,檢查過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靈根本源受損!下手極其陰毒!這些畜生!”
她立刻運起精純的焚天真元,配合雲瑤的星輝治愈魔法,小心翼翼地為孩子們梳理經脈,穩固那絲微弱的生機。顧言也加入進來,溫和的聖光如同暖流,滋養著孩子們被摧殘的身體。整個莊子再次陷入一種無聲的忙碌和沉重之中。
林燃拒絕了治療,隻讓郎中重新固定了一下左臂崩裂的傷口。她靠坐在穀場邊緣一塊冰冷的青崗石上,斷劍寂火橫在膝頭,閉目調息。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內腑的傷勢和左臂的劇痛,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如同石雕,隻有緊抿的唇線透露出內心的風暴。地縫下的景象——那些被改造的軀體,冰冷的培養艙,孩子們被抽取靈根時痛苦扭曲的小臉,還有屏幕上蕭天厲那空洞而猩紅的眼睛——如同烙印,灼燒著她的意識。那個普羅米修斯,其手段之殘忍、算計之深遠,已非單純的宗門仇恨可以概括。
接下來的兩天,燼炎莊在一種心力交瘁的疲憊中喘息。城牆的修補因為這次行動又耽擱了。五個孩子的情況在炎夫人、雲瑤和顧言不惜代價的救治下,總算穩定下來,但根基受損,未來能否修煉已是未知數。莊子裡彌漫著一種劫後餘生卻又大難臨頭的壓抑感。
第三天清晨,天色剛蒙蒙亮,一層薄霧籠罩著殘破的莊子。寨牆上值守了一夜的石猛正抱著他的破斧頭打盹,陳岩則強打精神,警惕地望著莊外死寂的荒野。
突然!
咻——!!!
一聲極其尖銳、撕裂空氣的厲嘯,毫無征兆地從莊子正前方的薄霧中激射而來!
石猛一個激靈驚醒!陳岩瞳孔驟縮!
“敵襲!!!”兩人同時嘶聲大吼!
那厲嘯聲瞬息而至!目標並非寨牆,也非寨門,而是高高越過牆頭,帶著一股冰冷的勁風,如同毒蛇的信子,狠狠紮向穀場中央——林燃慣常靜坐調息的那塊青崗石!
咄——!
一聲悶響!
一支通體漆黑、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狼牙重箭,尾部帶著特殊的螺旋箭羽,深深釘入了林燃身前不到三尺的地麵!箭杆尾部,牢牢綁縛著一卷用金絲封口的獸皮!
箭杆兀自嗡嗡震顫,冰冷的殺意瞬間彌漫開來!
“保護宗主!”石猛和陳岩狂吼著從寨牆上躍下,巨大的斧頭和長槍同時指向箭矢射來的方向!莊子裡瞬間炸開了鍋,所有能動的村民都抄起家夥湧向穀場,將林燃圍在中間,警惕地望著箭矢射來的迷霧方向。
然而,迷霧中一片死寂,仿佛剛才那一箭是來自幽冥。隻有那支深深釘入地麵的狼牙重箭,散發著無聲的威脅。
林燃緩緩睜開眼。冰冷的視線落在那支箭上,沒有絲毫波瀾。她站起身,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箭前。無視了那撲麵而來的冰冷殺意,她伸出完好的右手,抓住箭杆,用力一拔!
嗤!
箭矢離地,帶起一蓬泥土。
林燃解開金絲,展開那卷獸皮。獸皮上,用一種暗紅色的、散發著淡淡腥氣的顏料,書寫著幾行狂放而猙獰的字跡:
“寂火宗主林燃親啟:
汝屢犯天威,屠戮我宗弟子,毀我重地,罪該萬死!今限爾十日內,自縛雙手,獨身至斷魂崖領死!若逾期不至,或敢帶一人隨行……”
字跡在這裡頓了一下,墨跡更濃,透出淋漓的殺意:
“則每日殺十名依附爾之賤民!首級懸於爾莊門之外!直至殺儘!或爾現身!勿謂言之不預!——乘風宗,戮血堂主殷厲”
獸皮末端,蓋著一個猙獰的、仿佛用鮮血勾勒的狼頭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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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仿佛被凍結了!
“狗日的殷厲!老子撕了你!”石猛第一個爆發出怒吼,獨眼赤紅,巨斧狠狠劈在地上!
“拿村民的命威脅宗主?!卑鄙!無恥!”陳岩氣得渾身發抖。
“跟他們拚了!大不了魚死網破!”有年輕村民熱血上頭,揮舞著鋤頭。
“不能去啊宗主!那斷魂崖就是鬼門關!他們肯定布下了天羅地網!”更多人則是恐懼和焦急。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依附燼炎莊的,除了本莊村民,還有不少從附近被乘風宗迫害的小村落逃難來的流民。一想到親人可能被每日斬首示眾,許多人臉色慘白,雙腿發軟。
“宗主…”一個頭發花白、在之前地震中失去兒子的老婦人,顫巍巍地擠出人群,撲通一聲跪倒在林燃麵前,老淚縱橫,“宗主…老婆子求您了…您不能去啊!您是咱們的主心骨!您要是…要是…咱們這些人,就真的一點活路都沒有了啊!”
“是啊宗主!不能去!”
“咱們跟他們拚了!死也死在一起!”
“求宗主三思!”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骨牌,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來。穀場上,黑壓壓一片,全是跪伏在地的身影。有本莊的,有依附的流民,有失去孩子的父母,有年邁的老人。他們臉上帶著淚痕,眼中充滿了絕望、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懇求——懇求他們的宗主,不要為了他們去送死!
“都起來!”炎夫人帶著雲瑤、顧言和黎晝匆匆趕到,看到這一幕,火紅的眉毛倒豎,怒斥道,“跪什麼跪!都給我起來!乘風宗的狗賊就是想用這種下作手段亂我們心神!”
然而,人群隻是微微騷動,卻沒人起身。那份沉甸甸的、用生命作為籌碼的脅迫,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卻帶著風霜的聲音從人群外圍響起:
“鐵衣門,門主趙鐵山!攜門下弟子十七人,願為寂火宗主效死!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魁梧、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麵容剛毅的中年漢子,帶著十幾個同樣穿著樸素、但眼神精悍、腰間挎著簡陋鐵刀的漢子,撥開人群,大步走到林燃麵前。趙鐵山抱拳躬身,聲音鏗鏘有力:“宗主!我等本是依附乘風宗苟活的小門小戶!受儘了他們的盤剝欺淩!是您滅了厲岩,毀了血池洞,又擊潰了那怪物機甲!讓我們這些被踩在泥裡的人,看到了點活著的指望!如今乘風宗用這等下作手段相逼,我鐵衣門雖小,骨頭還有幾兩重!願隨宗主死戰!護我婦孺!斷魂崖是刀山,我們陪您闖!是火海,我們隨您趟!隻求宗主,莫要中了那狗賊的奸計,孤身犯險!”
“對!死戰!”
“護我婦孺!”
“跟乘風宗的狗賊拚了!”
鐵衣門的漢子們齊聲怒吼,聲震四野!他們的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跪地人群中壓抑已久的血性!
“對!拚了!”
“咱們也不是泥捏的!”
“宗主!我們跟您一起!跟他們拚了!”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眼中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和血戰到底的瘋狂!穀場上,群情激憤,怒吼聲彙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
石猛和陳岩激動得渾身顫抖,握緊了武器,看向林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