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前一秒還是金鐵交鳴、能量咆哮、血肉撕裂的修羅屠場,下一秒,所有的聲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掐斷。隻剩下冰冷的雨水,不知疲倦地衝刷著泥濘的大地、冰冷的鋼鐵殘骸、和橫七豎八倒臥的溫熱軀體。
西門外,那三具剛剛還散發著恐怖殺意、將林燃逼入絕境的機甲修士,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量的傀儡,眼中的猩紅光芒徹底熄滅,龐大的鋼鐵之軀保持著前衝或揮擊的姿態,僵硬地凝固在原地,變成了一堆堆沉默而詭異的金屬雕塑。它們手中那即將爆發的能量武器,光芒黯淡,如同死去的星辰。
不僅僅是它們。視野所及,所有之前還在瘋狂進攻的鐵衛,那些被神經插槽控製、悍不畏死的改造修士,全都一樣!猩紅的電子眼同時熄滅,動作瞬間定格,如同按下了暫停鍵的死亡戲劇。一具鐵衛正高舉著砸落的鏈錘,凝固在半空;一個改造修士張著嘴,露出被機械改造的猙獰口腔,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比激烈搏殺更加令人心悸的絕對靜止。
雨水嘩嘩落下,衝刷著趙鐵山未能瞑目的雙眼,衝刷著鐵衣門弟子死前凝固的憤怒,也衝刷著那些冰冷鋼鐵上的血汙。活著的守軍們,握著武器,茫然地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超乎理解的一幕,臉上寫滿了驚魂未定和巨大的困惑。
“怎…怎麼回事?”石猛拄著巨斧,獨眼圓睜,看著下方僵立的鋼鐵叢林,聲音嘶啞。
“它們…死了?”陳岩扶著城牆,老臉上雨水和冷汗混在一起。
西門殘存的鐵衣門弟子和體修,背靠著背,警惕地用刀尖捅了捅身邊僵立的鐵衛,對方毫無反應,真的變成了鐵疙瘩。
城牆最高處,林燃和蕭翊依舊保持著迎敵的姿態,劍尖分彆指向不同的目標。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疑和前所未有的凝重。這絕非勝利,更像是一種…更龐大、更無法理解的操控下的暫時休止。
“是…是它們自己壞掉了嗎?”有村民顫抖著問。
“不可能!”窩棚裡,黎晝的尖叫帶著極度的亢奮和發現秘密的顫抖,猛地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是控製信號!控製信號被遠程切斷了!統一的!絕對的切斷!就像…就像同時拔掉了所有電源插頭!”
她連滾爬爬地從窩棚裡衝出來,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屏幕碎裂的探測器,絲毫不顧滿地泥濘和血汙,像發現了寶藏的瘋子,徑直撲向一具離她最近的、眼中紅光熄滅的鐵衛殘骸!
“黎晝!小心!”江照在城牆上急聲提醒。
黎晝卻充耳不聞。她眼中隻有那具冰冷的鋼鐵造物。她掏出隨身的小工具,像最熟練的外科醫生,找到鐵衛背部裝甲的隱藏卡榫,用力撬開!露出裡麵複雜而精密的線路板和能量核心。
“不是能源問題…能量核心還在微弱運行…”她手指飛快地在密密麻麻的線路中撥動,探測器緊緊貼著其中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閃爍著微弱殘餘熒光的芯片,“是這裡!主控製芯片!接收指令的中樞!信號…信號輸入路徑…反向追蹤…”
她的手指在濕漉漉的探測器屏幕上瘋狂劃動、點擊。屏幕上的波形圖劇烈跳動,無數亂碼和加密數據流飛速刷新!雨水不斷滴落在屏幕上,她粗暴地用袖子擦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她。林燃和蕭翊也躍下城牆,來到她身邊,沉默地注視著。所有人都意識到,黎晝正在挖掘的,可能是揭開這一切噩夢的關鍵!
“過濾乾擾…剝離加密外殼…鎖定源頭頻譜…”黎晝嘴裡飛快地念叨著隻有她自己懂的術語,額頭上青筋暴起,鼻尖滲出汗珠,混合著雨水,“信號很強…非常強…切斷指令的優先級極高…源頭…源頭就在…”
她的聲音猛地頓住!眼睛死死盯著探測器屏幕上最終定格的一個坐標參數,以及旁邊匹配出的、代表著信號源強度和性質的能量波紋圖譜!
小臉瞬間變得煞白!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猛地扭頭看向莊子的最深處——那片曾經是問劍宗核心祭壇、如今已是一片廢墟瓦礫的區域!
“不…不可能…”她失聲喃喃,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恐懼,“信號源…接收指令並執行強製切斷的源頭信號…來自…來自我們腳下!寂劍穀地底!深度…就在祭壇廢墟正下方!”
“什麼?!”石猛失聲吼道。
“祭壇下麵?!”陳岩也驚呆了。
林燃和蕭翊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刀,猛地射向那片沉寂的廢墟!
問劍宗祭壇!那是宗門祭祀先祖、溝通天地靈樞的核心禁地!早在乘風宗第一次襲擊時就被毀壞殆儘,怎麼會…
江照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黎晝身邊,接過那個還在不斷發出定位提示音的探測器。強大的精神力如同精準的掃描儀,瞬間鎖定了屏幕上那個坐標點——正是祭壇廢墟中央,那塊最大的、刻著問劍宗徽記的斷裂石碑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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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江照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
“挖開它!”石猛反應過來,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扛起巨斧就衝向廢墟!幸存的村民和鐵衣門弟子也紅著眼,抄起一切能用的工具——鐵鍬、鋤頭、甚至斷刀,跟著衝了過去!
沒有人質疑!趙鐵山的死,詭異的停機,黎晝的發現…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裡!那個他們曾經視為聖地、如今隻剩殘垣斷壁的地方!
眾人發瘋般清理著堆積的瓦礫和碎石。雨水讓泥土變得泥濘不堪,增加了挖掘的難度,但沒人退縮。很快,斷裂的石碑被移開,下麵露出了夯實的地基和更多的碎磚。
“下麵有東西!”一個村民的鐵鍬碰到了堅硬的、非石非木的物體,發出沉悶的聲響。
“讓開!”江照低喝一聲,上前一步。她閉上雙眼,強大的念動力如同無形的巨手,瞬間滲透進下方的泥土和磚石!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巨響!以那塊堅硬物體為中心,方圓數丈的地麵猛地向上隆起,然後轟然塌陷!所有的泥土、碎磚、瓦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排開、擠壓到四周!
一個直徑約一丈的、規整的圓形金屬結構,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那是一個厚重的、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井蓋!材質絕非棲霞境已知的任何一種金屬!井蓋表麵光滑無比,中心位置,一個清晰的、冰冷的銜尾蛇環繞原子的標誌,如同嘲諷的眼睛,凝視著雨中驚駭的眾人!
所有看到這個標誌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普羅米修斯!它的觸角,竟然早已深入到了問劍宗最核心的祭壇之下!
“打開它!”林燃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斷劍寂火已然出鞘半寸,灰白色的劍意在雨中吞吐。
江照再次凝聚念動力,如同無形的撬棍,狠狠嵌入井蓋邊緣那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