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大殿裡的壓抑空氣,仿佛跟著人一起飄了出來,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離開弟子的心頭。刑焱長老那雙瘋狂而陰鷙的眼睛,宗主那句看似公允實則縱容的決斷,還有那個光是名字就帶著不祥氣息的血蝕計劃,像三塊冰冷的巨石,壓在乘風宗的上空。
命令下達得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快,更不容置疑。
第二天清晨,天色依舊灰蒙蒙的,山間的霧氣濃得化不開,帶著一股濕冷的、鐵鏽般的腥氣。所有核心弟子,包括蕭翊在內,都被召集到後山一處新劃出的練功坪。這裡原本是片開闊地,此刻卻顯得陰森逼人,四周插滿了繪製著詭異血色符文的旗幟,無風自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刑焱長老親自坐鎮,他換了一身更顯肅殺的黑紅長袍,蠟黃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他沒有多廢話,直接讓心腹弟子將一卷卷顏色暗沉、仿佛浸過血的玉簡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玉簡入手冰涼,甚至帶著一絲粘膩感。上麵用一種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紅色墨跡,書寫著功法的名稱——血煞噬靈訣。
“此乃上古秘傳,威力無窮,能讓你等在最短時間內脫胎換骨,擁有匹敵甚至超越寂劍穀那些偽君子的力量!”刑焱的聲音嘶啞,卻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宗門培養爾等多年,如今正值用人之際,更是爾等報效宗門、建功立業的絕佳時機!抓緊修煉,不得有誤!七日後,老夫要親自查驗進度!懈怠者,宗規處置!”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又輕又慢,卻像冰錐一樣刺入每個人的耳朵。
人群一陣輕微的騷動,弟子們看著手中那邪門的玉簡,臉上大多露出遲疑和畏懼。但沒人敢出聲反對。刑焱的狠辣和宗主的默許,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蕭翊握著那卷玉簡,指尖傳來的冰冷粘膩感讓他極其不適,仿佛握著的不是功法,而是一條毒蛇。他麵無表情,隨著眾人一起躬身領命,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修煉很快開始。所謂的練功坪中央,布置著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血色陣法。弟子們被要求圍繞陣法盤膝坐下,按照玉簡中的法門運轉靈力。
功法甫一運轉,蕭翊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血煞噬靈訣根本不是什麼正道功法,甚至比宗門以往收集的那些偏門魔功更加邪性、更加霸道!它運轉的路線刁鑽而痛苦,如同用燒紅的烙鐵在經脈中強行開拓通道,每一次靈力流轉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而這僅僅是開始。
更可怕的是,隨著功法深入,那中央的血色陣法開始產生一股詭異的吸力!不僅抽取著周圍天地間稀薄的靈氣,更開始隱隱牽動修煉者自身的氣血!甚至蕭翊敏銳地感覺到,坐在他附近、修為稍弱的一名外門弟子,身上溢散出的微弱靈力,竟也被這股吸力拉扯著,彙入陣法,再被周圍修煉血煞噬靈訣的人無意識地吸入體內!
這哪裡是修煉?這分明是掠奪!是吞噬!
“凝神靜氣!感受力量的增長!這點痛苦算什麼?這是磨礪!是強者之路必經的洗禮!”刑焱的心腹弟子在周圍厲聲呼喝,監督著眾人。
蕭翊強行壓下經脈中翻江倒海的痛苦和那令人作嘔的吞噬欲望,緊守心神。他嘗試減緩功法運轉速度,卻發現極其艱難,那功法一旦開始,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瘋狂地催動著靈力,誘惑著人去汲取更多、吞噬更多!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再次浮現出地底母巢那恐怖的景象——那些被浸泡在營養液中的同門,那些插入他們體內、抽取生命本源的導管…與眼前這掠奪氣血、吞噬靈力的邪功,何其相似?!
隻不過一個借助冰冷的機械,一個借助更加直接、更加殘忍的功法!
一股強烈的排斥和惡心感湧上心頭。他死死咬住牙關,額角青筋暴起,硬生生憑借著遠超同輩的精純修為和堅韌意誌,將幾乎要失控的功法強行壓製在一個臨界點之下,既不停止運轉惹人懷疑,也絕不主動去汲取那陣法彙聚來的、混雜著他人氣血的異種能量。
這種強行壓製帶來的反噬更加痛苦,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在體內瘋狂攢刺,衝擊著他的丹田和識海。一股暴戾、嗜殺的欲望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試圖侵蝕他的理智,引誘他放開束縛,去儘情吞噬,去殺戮!
一下午的修煉如同酷刑。
結束時,許多弟子臉色潮紅,眼神閃爍,帶著一種異常的興奮和躁動,顯然是嘗到了快速提升的甜頭,暫時忽略了功法帶來的不適和潛在危害。但也有一部分弟子,如同蕭翊一樣,臉色蒼白,氣息虛浮,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和恐懼。
蕭翊拖著仿佛被掏空的身體回到自己的居所——一間位於核心弟子區域、相對僻靜的石屋。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音,他才允許自己露出一絲疲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他走到屋角的水盆前,想用冷水讓自己清醒一下。然而,手指剛浸入水中,動作卻猛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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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盆邊緣,幾點極其細微的、不屬於此地的灰塵痕跡,映入他的眼簾。痕跡很淡,幾乎被水汽掩蓋,但蕭翊何等敏銳,他立刻意識到,有人在他離開後,進來過!
他猛地站直身體,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整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