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黑瘴穀外圍的毒霧在夜間似乎更加活躍，帶著一股腐蝕性的酸澀氣味，緩慢地翻滾流淌，成為了天然的遮蔽屏障，卻也極大地乾擾了視線和感知。
十五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灌木叢中。他們選擇的路徑，正是陸嶼推測出的那條幾乎被遺忘的、乾涸已久的古河道，入口隱蔽在一處坍塌的巨石之下。
“全員開啟‘陰影披風’。”黎晝壓低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入每個人耳中。
包括林燃小隊在內，所有突擊隊員身上那件特製的作戰服表麵，細微的納米纖維開始調整結構，吸收並扭曲周圍的光線，形成了一種動態的光學迷彩，讓他們在移動中幾乎化為一片模糊扭曲的影子，極難被肉眼察覺。
“靜音場域，展開。”雲瑤緊接著輕聲吟唱，魔杖星語尖端散發出幾乎不可見的波動，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籠罩住整個小隊。範圍內，所有人腳步落地無聲，衣袂摩擦不再發出聲響，甚至連呼吸和心跳聲都被極大程度地壓製了下去。這是魔法層麵的絕對靜音。
科技與魔法的結合，讓這支小隊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幽靈。
古河道內部潮濕陰暗，布滿滑膩的苔蘚和尖銳的碎石。根據黎晝探測器上的指示，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幾處能量反應異常的區域——那是乘風宗布置的、針對地下通道的簡易震動感應符。
“前方五十米，右側岔口，兩個熱源信號，固定崗。”黎晝的聲音如同最精確的雷達報點。
江照微微抬手，隊伍瞬間停止，如同凝固的雕像。
林燃和顧言對視一眼，兩人如同離弦之箭般無聲射出，陰影披風讓他們像是兩道貼地疾行的黑煙。
幾秒鐘後，耳機裡傳來兩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細響，以及重物被輕輕放倒的聲音。
“清除。”林燃冰冷簡短的聲音傳來。
隊伍繼續前進。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引發任何警報。
越靠近山穀核心，人工開鑿的痕跡越明顯，古老的河道逐漸變成了加固的隧道，甚至還安裝了簡陋的照明符文，散發著幽綠的光芒，映照得隧道如同鬼蜮。
透過隧道的通風口或裂縫，山穀內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開始斷斷續續地映入眾人眼簾。
那是一個巨大的、被改造過的山穀盆地。邊緣地帶，是一個個巨大的、如同牢籠般的圍欄！裡麵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衣衫襤褸，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很多人身上已經出現了微弱的邪能侵蝕痕跡，顯然是被當成了“活體燃料”在預處理！數量之多，令人頭皮發麻！
更遠處，堆積如山的物資在幽暗的光線下形成一片片詭異的陰影。有散發著不祥紅光的邪能礦石，有刻滿了扭曲符文、仿佛還在蠕動的金屬構件，還有大量印著清晰“p”字母和銜尾蛇標誌的金屬集裝箱和罐體，一些罐體還連接著粗大的管道，不知在輸送著什麼。
而在山穀的最中央，一個巨大無比的、尚未完全完工的基座已經初具雛形！那基座的結構令人極度不適——竟然是用無數巨大的、不知來自何種生物的慘白骨骼作為框架，鑲嵌著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裝甲板，骨架上和裝甲板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的邪異符文！一些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操縱著粗陋的工程法器，將更多的材料和構件安裝上去。那就是“祭壇”的基礎！
所見的一切，都印證了他們的猜測，甚至更加駭人。憤怒和殺意在每一個隊員心中無聲燃燒。
終於，隧道到了儘頭，前方是一扇厚重的、混合了金屬和石材的閘門，門上刻畫著防禦符文，兩側還有隱蔽的能量感應器。
“門後有複合警報係統，”黎晝的探測器發出警告，“能量波動很雜，既有法術觸發式的，也有物理線纜感應的，像是激光柵格。”
“能破解嗎？”江照低聲問。
“魔法部分交給我。”雲瑤上前一步，魔杖尖端亮起微光，仔細感應著門上的符文結構，“是一個嵌套的觸發式警戒法陣，手法很粗糙，但觸發點很多。需要同時乾擾十七個能量節點…”
“物理部分我來。”黎晝從箱子裡拿出一個帶著吸盤和細探針的裝置，小心翼翼地將吸盤貼在門縫處，探針緩緩伸入，“媽的，果然是低科技含量的激光絆線，還混合了壓力感應…但這難不倒我…需要製造一個穩定的光學折射回路，欺騙傳感器…”
兩人屏住呼吸，全神貫注。時間仿佛變得無比漫長。汗水從黎晝的額角滑落，雲瑤的嘴唇無聲地翕動，魔力如同最纖細的絲線般滲透進去。
哢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輕響從門內傳來。
“搞定！”黎晝長出一口氣。
“法陣已暫時休眠，最多維持十分鐘。”雲瑤也鬆了口氣，臉色有些發白。
江照對林燃點了點頭。
林燃上前，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寂滅劍意微微吞吐，並非破壞，而是極其精細地震斷了內部的機械門閂。
厚重的閘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更加濃鬱的血腥味、邪能氣息和一種冰冷的、屬於大型機械運轉的機油味撲麵而來！
縫隙之後，就是黑瘴穀的核心區域！那個巨大的、由骨骼和金屬構成的祭壇基座，就在不到兩百米遠的地方！周圍是林立的邪能燃料罐和正在運轉的預處理設備發出的低沉轟鳴！
他們已經成功滲透到了惡魔的心臟地帶！
眼前的景象，比遠遠窺視時更加觸目驚心，也更加令人憤怒。那堆積如山的物資，那麻木待斃的“燃料”，那詭異恐怖的祭壇基座…無一不在訴說著敵人的瘋狂與殘忍。
殺意，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利刃已然抵近喉舌，隻待那最後的爆發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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