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寂劍穀內卻無人能夠安眠。白日的慘烈和夜幕下敵軍營地那不祥的寂靜，如同兩片巨大的磨盤，碾壓著每一個人的神經。時間，在這令人窒息的壓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長，充滿了煎熬。
傷員營區，氣氛沉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痛苦的呻吟聲比之前微弱了許多，並非因為傷勢好轉，而是因為…很多重傷者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或者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還能動的輕傷員和那些被組織起來的凡人，正沉默地、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生命垂危的同伴，向著穀地最深處、那幾條據說通往山腹的古老密道轉移。過程安靜而迅速，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悲涼。誰都知道，一旦防線被破，那裡將是最後，也未必安全的避難所。
所剩無幾的靈石被集中起來，如同分發最後的救命糧，一塊塊地分配到各個關鍵的結界節點和還能運轉的攻擊法陣上。丹藥更是稀缺，優先供給還有一戰之力的修士。很多人分到的，隻是最基礎的療傷藥和恢複體力的粗劣藥散，聊勝於無。
一種破釜沉舟、準備玉碎的悲壯氣氛，無聲地彌漫在整個山穀。
指揮部內，燈火通明。江照站在沙盤前，眼中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銳利如鷹。她剛剛聽取了各處的最終彙報，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能量儲備已經跌破了安全線，人員傷亡超過三成，幾乎所有外圍工事都已報廢。
“他們下一次進攻，不會是試探了。”江照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打破了令人壓抑的沉默，“必然是傾儘全力的總攻。那個長老已經失去了耐心，他們不會再用常規手段和我們耗下去。”
她的手指點在沙盤上代表敵軍主營的位置：“我預判，他們會試圖用某種…極端的方式，比如大規模的範圍性汙染或者詛咒，直接覆蓋整個山穀，從內部瓦解我們。或者，集中所有高端戰力，不計代價猛攻一點，強行撕開結界。”
“我們的結界和兵力，都不可能再正麵抵擋這樣的攻擊。”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林燃、雲瑤、顧言、黎晝以及幾位燎原盟的高層，“所以，我們必須改變策略。”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極其冒險的計劃：“放棄正麵硬抗。當他們的總攻開始時，我會命令結界節點…在承受第一波最猛烈衝擊後，故意示弱，甚至製造小範圍的、可控的‘潰散’假象！”
此言一出，幾人臉色都微微一變。這可是玩火！一旦控製不好，假潰散就可能變成真崩潰！
“誘使他們的主力，尤其是那些高手和關鍵人物，從破口湧入！”江照的手指狠狠點在沙盤上穀內幾處預設的巷戰區域，“然後，集中我們所有還能動的力量，利用地形、黎晝布置的陷阱、雲瑤的輔助和顧言的淨化，打一場關門打狗的反擊戰！目標不是全殲，而是儘最大可能，消滅他們的有生力量，尤其是指揮官和那些難纏的改造體！打疼他們！打亂他們的節奏！”
這個計劃，等於將整個寂劍穀內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死亡陷阱，但同時也將自己置於極其危險的境地。一旦誘敵失敗，或者反擊不足以擊退湧入的敵軍，那就是萬劫不複。
“風險很大，”林燃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認可，“但…是唯一的機會。”她現在的狀態無法作為尖刀突襲，但這種依托地形的絞殺戰，正需要她這種能瞬間決定局部戰況的強者。
“我沒意見，早就想這麼乾了！”黎晝第一個跳出來支持，雖然臉色因失血和疲憊而蒼白，但眼睛卻閃著瘋狂的光，“我把剩下的能量，大部分都灌進那幾個‘大寶貝’和關鍵陷阱裡了！保證夠他們喝一壺的！”她所謂的“大寶貝”，就是那幾枚摻了料的特製彈頭，被她設置在了幾個最重要的伏擊點。
雲瑤和顧言也重重點頭。雲瑤道：“我會儘力維持結界的核心穩定，並在伏擊區布置一些乾擾和削弱敵人的法陣。”顧言則握緊聖光晶石：“邪能越濃，聖光的淨化效果越顯著，我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出手。”
“好。”江照見無人反對，立刻開始細化部署，將每一個伏擊點、每一支小隊的位置、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以及應對方案都反複推演、確認。
會議結束後，眾人立刻分頭行動，進行最後的準備。
黎晝趴在她的工作台前，進行著最後的調試。她將僅存的能量電池大部分連接到了一個複雜的能量引導裝置上，裝置的輸出端連接著那幾處威力最大的陷阱和發射架。
“功率最大化…穩定器拆了…去他媽的持久，要的就是瞬間爆發力…”她嘴裡念念有詞，雙手飛快操作，眼神專注得可怕，這無疑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所有人的性命。
最終，她猛地按下了最後一個按鈕，能量引導裝置發出過載的嗡鳴，將龐大的能量瞬間注入預設的武器係統！裝置本身則冒起一股青煙，徹底報廢。
“搞定…”黎晝虛脫般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外麵依舊沉寂的夜色，喃喃道，“…就看明天了。”
寂劍穀內，一切能做的準備都已就緒。
殘破的工事後，疲憊的修士們默默擦拭著手中的武器，檢查著所剩無幾的符籙。父母將最後一點乾糧塞給孩子，夫妻緊緊相擁，師徒互道珍重。沒有豪言壯語，隻有一種沉默的、近乎麻木的堅定。
悲壯而壓抑的氣氛，如同濃稠的墨汁，浸透了山穀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無論是堅守崗位的戰士，還是蜷縮在避難處的婦孺，都睜著眼睛，望著穀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等待著…
等待著黎明，或者，等待著那注定將更加殘酷、決定生死存亡的總攻號角吹響。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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