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聲在遙遠的街巷響起,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旋即被更深的寂靜吞沒。
陸晨在一名沉默寡言的車夫引領下,乘坐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馬車,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皇城西側一片廢棄的坊市。
這裡斷壁殘垣,荒草叢生,夜梟的啼叫聲偶爾響起,與遠處巍峨輝煌的宮牆形成了鮮明而詭異的對比。
根據地圖和玉簡指示,這裡是前朝一處王府的遺址,地下有一條幾近湮滅的密道,據說能直通皇城內部,且出口距離冷香苑不遠。
車夫對著陸晨微微點頭,隨即駕馭馬車無聲地消失在黑暗中。
陸晨獨立在廢墟之中,夜風吹動他黑色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依照地圖標注,在斷壁殘垣間快速穿行,很快在一處半塌的假山後找到了被藤蔓與碎石掩蓋的入口。
撥開障礙,一股混合著泥土和黴爛氣息的冷風撲麵而來,帶著陳年的腐朽味道。
陸晨毫不猶豫,身形一掠,如同融入暗影的蝙蝠,潛入其中。
地道狹窄而潮濕,僅容一人彎腰通過。
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四周牆壁布滿裂痕,蛛網密布,顯然年久失修。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悶。
陸晨運轉《玄武斂息術》,同時服下一顆隱元丹,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真正的幽靈,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須,向前方蔓延,警惕著可能存在的陷阱或守衛。
地道並非直線,而是蜿蜒曲折,時而向上,時而向下,岔路眾多。
若非有地圖指引,極易迷失其中。
約莫一炷香後,前方出現微光,並隱隱傳來潺潺的水流聲。
出口竟隱藏在一座橫跨宮內暗渠的石橋橋墩之下,位置極為隱蔽,被茂密的水草和橋身陰影完美掩蓋。
陸晨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識,如同輕柔的水波向四周擴散,確認附近沒有巡邏的侍衛和暗哨後,才如同狸貓般靈巧地鑽出,借著宮牆與樹木的陰影,朝著冷香苑的方向潛去。
越靠近冷香苑,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都降低了幾分。
那並非尋常的夜寒,而是一種浸入骨髓的陰冷,仿佛能凍結血液,侵蝕神魂。
遠遠望去,冷香苑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霧之中,月光灑落在苑牆和高聳的建築上,卻顯得格外慘白。
苑牆高聳,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甚至連一個守衛都看不到,靜得可怕,仿佛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張開著無聲的大口。
這反常的寂靜,反而透露出更大的詭異。
陸晨沒有從正門接近,而是繞到苑牆西北角。
根據玉簡記載和地圖標注,這裡有一處陣法相對薄弱的區域,且牆內有一片茂密的竹林便於隱藏。
他屏住呼吸,將《玄武斂息術》運轉到極致,整個人仿佛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仔細感知著前方陣法的能量流動,那無形的屏障如同水波般緩緩蕩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風雷破法符》的破法真意在心間流轉,尋找著那陣法能量流轉中稍縱即逝的間隙。
時間一點點過去,陸晨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一動不動。
終於,在陣法能量流轉到某個特定節點的瞬間,他眼中精光一閃,身形如輕煙般飄起,在牆頭一點,毫無聲息地落入了苑內竹林之中。
腳剛沾地,一股更濃鬱、更精純的陰寒煞氣便如同無數根冰冷的細針,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鑽透他的護體真氣,侵入經脈。
這煞氣中帶著怨念、死氣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汙穢之力,尋常通脈境武者在此,恐怕堅持不了一時三刻就會被侵蝕神智,甚至轉化為隻知殺戮的怪物。
“好厲害的煞氣!”陸晨心中凜然。
這絕非自然形成,而是經過長期蘊養或特殊陣法凝聚而成,其中蘊含的負麵能量精純而霸道。
他不敢怠慢,立刻催動嶽長老給予的“金剛破煞符”。
淡金色的微光如同蛋殼般覆蓋周身,形成一個無形的護罩,將那無孔不入的陰煞之氣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