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陰影角落,陸晨將《玄武斂息術》催動至極限,周身氣息與冰冷的石壁、地麵的陰影完美交融,連體溫都降至與環境無異。
他雙眸微闔,僅留一線神光,透過幽暗,緊緊鎖定那兩道剛剛踏入的身影。
葉擎天率先踏入石室中央。這位葉家家主脫下象征身份的華服,隻著一件樸素的灰袍,卻依舊難掩其久居上位的威嚴與那股深沉如淵的先天巔峰氣息。
他目光如電,掃過石室內的景象,在中央的暗紅法陣和那灘汙跡上略微停留,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
跟在他身後的黑袍人——陸晨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青嶂鬼域出現過的“判官”——動作略顯遲緩,寬大的鬥篷將他全身罩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枯瘦、指節異常突出的手,手背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
他周身縈繞著那股陸晨熟悉的陰冷腐朽氣息,但似乎比鬼域時更加凝實,也更加……不穩定?
仿佛體內有兩股力量在彼此衝突、吞噬。
“就是這裡?”葉擎天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內響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
“咳咳……不錯。”判官的聲音嘶啞難聽,如同破舊風箱拉扯,伴隨著幾聲壓抑的咳嗽,“龍孽之血的最後一次醒脈儀式,便是在此完成。雖然簡陋,但借助此地殘存的一絲駁雜地脈陰氣,配合血祭,勉強激活了那一縷沉寂的血脈因子。”
龍孽之血?醒脈儀式?
陰影中,陸晨心頭一震。
這名字便透著一股邪異與不祥。
龍,代表高貴、強大;孽,則是罪孽、扭曲。
結合那汙跡中感受到的、混雜龍威的混亂魔念,這所謂的“龍孽之血”,莫非是某種被汙染、墮落了的龍族或高等妖族的血脈?
葉擎天走到那灘汙跡旁,俯身仔細查看,甚至還伸出手指,沾染了一絲,放在鼻尖輕嗅。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陸晨敏銳地察覺到,其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淡淡的……狂熱與忌憚交織的複雜情緒。
“純度如何?”葉擎天問,語氣平靜無波。
“很低。”判官走到法陣另一側,聲音帶著一絲遺憾,更多的卻是一種病態的興奮,“畢竟是跨越了不知多少代的血脈稀釋與沉寂,又混雜了太多低等魔物的汙濁。此次醒脈,勉強提取出的源質,不足預期的一成。但……其本質位階,確實超乎想象。那一絲龍威做不得假,即便扭曲墮落,也非尋常妖魔可比。更重要的是,其蘊含的混亂與吞噬特性,與聖教所追求的終極之路,有著天然的契合!”
聖教?是指鬼臉組織,還是其背後更龐大的存在?
陸晨凝神靜聽。
葉擎天直起身,負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那堆灰黑色的骸骨:“犧牲如何?”
“十七名精壯礦奴,三頭氣血旺盛的牛妖。”判官語氣淡漠,仿佛在說丟棄了幾件垃圾,“他們的氣血神魂,是喚醒這絲沉寂血脈最好的燃料。可惜,此地偏遠,行事不便,數量還是少了些,否則純度或能再提半分。”
用人命和妖命來做燃料,進行這邪惡的“醒脈”儀式!
陸晨心中殺意微升,但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動手的時機。
“一成源質,也夠了。”葉擎天緩緩道,聲音裡多了一絲決斷,“家族秘庫中,那件前朝鎮龍司遺留的鎖龍盤殘片,近期異動越發頻繁。結合江南祖地傳來的模糊感應,以及我們在青嶂鬼域的失敗……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驗證這條捷徑的可行性。龍孽之血的吞噬與混亂特性,或許是打開那扇門的關鍵鑰匙,至少,能為我們指明方向,減少試錯的代價。”
前朝鎮龍司遺物“鎖龍盤”?
江南祖地感應?青嶂鬼域失敗後的緊迫感?
陸晨將這些碎片信息快速拚湊。葉家果然掌握著部分前朝遺密,並且正在積極利用,甚至可能在尋找某種“捷徑”,去達成一個巨大的陰謀。
這“龍孽之血”是他們找到的“鑰匙”之一?
“咳咳……葉家主深謀遠慮。”判官怪笑兩聲,“此次合作,我幽冥道提供了這龍孽之血的線索與初步醒脈之法,待驗證有效,江南那條主脈的探索權……”
“放心。”葉擎天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答應貴教的事情,葉某自然不會食言。江南之事,錯綜複雜,非一家之力可儘全功。合作,方能互利。隻是,判官閣下,你體內的陰陽煞衝突,似乎比上次見麵更烈了。莫要影響到後續計劃。”
判官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鬥篷下的陰影似乎扭曲了一瞬,嘶啞道:“勞家主掛心。老朽自有分寸。這陰陽煞乃修煉我道秘法必經之坎,破而後立,方見真章。倒是葉家主,強行以族中秘法催動那鎖龍盤殘片,神識之損,怕是不輕吧?”
兩人言語交鋒,暗藏機鋒,顯然合作關係也並非鐵板一塊,各有算計與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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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晨聽得暗自凜然。
葉擎天神識有損?
這或許是個可以利用的信息。
判官修煉的功法似乎有嚴重隱患,關鍵時刻可能反噬。
“些許損耗,無礙大事。”葉擎天語氣轉冷,似乎不願多談自身情況,“此間事了,這處據點已無價值,痕跡需處理乾淨。那點提取出的龍孽之血源質,儘快送回江南祖地秘室,與那幾樣東西進行初步融合試驗。京城這邊,影刃新敗,劉瑾失勢,東宮態度曖昧,我們需要暫避鋒芒,將重心南移。鬼域之事,夏皇雖未深究到底,但已引起警惕,六皇子那邊的小動作也越發頻繁。”
“嗬嗬,元老派那幾個老東西,找了個好苗子啊。”判官陰惻惻地道,話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陸晨……此子成長太快,破壞力太強。青嶂鬼域壞我大事,京城連斬我聖教外圍合作者,此子,必須儘早除去。否則,恐成江南大計之變數。”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陸晨心神更加集中。
葉擎天沉默片刻,淡淡道:“此子確是個麻煩。根基雄渾,功法詭異,殺伐果斷,更有元老派和六皇子暗中支持。尋常先天中期,已難奈何他。血刃重傷,影老需坐鎮中樞,不宜輕動。在京城,短時間內很難找到合適機會下手。”
“那就引他出京!”判官語氣森然,“他不是在查江南舊案,不是想救那個中了血奴蠱的小公主嗎?鳳凰膽的消息,可以不小心漏給他,地點嘛……自然是在江南,在我聖教經營最深之處。隻要他敢去,便是龍潭虎穴,定叫他有來無回!順便,也能試探一下,元老派和六皇子,到底在他身上壓了多少注,又能為他做到哪一步。”
好毒的計策!陽謀!陸晨心中冷笑。
利用自己救治九公主的迫切和調查江南的意圖,設下致命陷阱。這判官,果然老奸巨猾。
葉擎天似乎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可。此事由你安排,務必周密。江南是我們主場,隻要他踏入,便由不得他了。屆時,或許還能用他來做些文章,比如……試探一下鎮龍司某些遺留禁製的反應?他身上的氣息,似乎也有些特彆。”
陸晨心頭一跳。
葉擎天察覺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