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是被左肩的劇痛喚醒的。
意識從深沉的黑暗中浮起,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那股鑽心的疼。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藥廬樸素的原木屋頂,幾縷晨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在浮塵中形成光柱。
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混合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他試著動了動,左肩立刻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肩胛骨應該是裂了。
不光是外傷,葉擎天那一指留下的陰寒勁力像冰刺一樣紮在經脈裡,隨著每次呼吸隱隱作痛。後背的掌傷也火辣辣的。
但奇怪的是,這些傷好像被什麼力量壓製住了。那股陰寒勁力雖然還在,卻不再往深處侵蝕。
“醒了就彆亂動。”
聲音從旁邊傳來,平靜,沒什麼情緒。
陸晨轉過頭,看見一個女子背對著他站在藥案前。
她穿著月白色的裙衫,腰間束著淡青色絲絛,身姿挺拔。如墨的長發隻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部分,剩下的柔順地披在肩背,發梢幾乎垂到腰際。
她正低頭看著藥案上的一尊小玉鼎,手指捏著個古樸的訣印,鼎中隱約有靈光流轉。
聽到動靜,她手中訣印一變,鼎中靈光緩緩內斂,然後轉過身。
陸晨看清了她的臉。算不上驚豔絕色,但五官清秀乾淨,肌膚透著常年與藥材打交道的那種溫潤光澤。最特彆的是那雙眼睛——淺琉璃色的,清澈通透,看向他時沒什麼多餘情緒,就像大夫看病人那樣客觀。
“你昏迷了三天。”女子開口,聲音依舊平靜,“肩胛骨裂了,我用銀針正了骨。內臟有震傷,但不算嚴重。最麻煩的是那股陰寒勁力,我用九轉還陽針拔除了大半,剩下的得靠你自己慢慢化解。”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陸晨心裡清楚——能化解葉擎天寂滅指力的人,絕不是普通大夫。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陸晨開口,聲音有些嘶啞,“在下陸晨,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雲清月。”女子走到一旁倒了杯茶遞過來,“三天前深夜,有人把你送到藥廬門口,傷得很重,我就收了。喝茶,溫度剛好。”
陸晨接過茶杯。是參靈茶,溫熱適口,喝下去喉嚨舒服了些,精神也為之一振。
“雲姑娘醫術高明,陸某感激不儘。”他又道了聲謝,隨即問,“送我來的......是什麼人?”
“一個穿灰袍的老人,沒留姓名。”雲清月走回藥案邊,繼續整理那些瓶瓶罐罐,“他隻說你是鎮妖司的人,讓我儘力救治,然後就走了。”
莫長老。陸晨心裡明白了。看來自己跳崖後,是被元老派的人暗中救起,秘密送到了這裡。
“這三日,外麵可有什麼動靜?”他問。
“葉家的暗哨在附近出現過幾次,有意無意地試探。”雲清月語氣平淡,“不過他們找不到這裡。藥廬外有陣法遮掩,尋常人發現不了。”
她說著,從藥案上拿起一個青色玉瓶放在床邊矮幾上:“這是養神丹,每日一粒,佐以你自身功法,能助你加速化解那股陰寒勁力。你的神魂受過冰心玉魄草之類的寶物淬煉吧?純淨凝練,抗性遠超常人,否則那股陰寒意誌早該侵蝕你的神智了。”
陸晨心中微凜。她連冰心玉魄草都感知出來了?
“雲姑娘慧眼。”他沒有否認,“此次重傷,對壽元可有影響?”
雲清月抬眸看了他一眼,淺琉璃色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似乎對他如此直接關注壽元並不意外。
“燃血遁術損傷的是生命本源,間接會影響壽元上限。”她如實道,“我用九轉還陽針穩住了你的本源,又用生生造化丹彌補氣血虧空,已將折損壓到最低。具體多少,得等你完全康複後自己感知。”
頓了頓,她又道:“不過你昏迷時,體內好像有某種機製在自主運轉,消耗了一種特殊的生機儲備來加速修複。效果很顯著。”
陸晨心頭一震——她說的是係統消耗妖魔壽元療傷!雖然她可能不理解“係統”是什麼,但這種敏銳的洞察力實在驚人。
見陸晨眼神微變,雲清月卻不再深究,隻是淡淡道:“人人都有秘密。在我這兒,你隻是傷患。傷勢有好轉,就是好事。”
她這種不過度探究的態度讓陸晨鬆了口氣。
“雲姑娘不僅醫術通神,更豁達明理,陸某佩服。”
雲清月不置可否,指了指藥廬東側:“那邊有間靜室,靈氣比這兒濃鬱些,也清淨。你要調息療傷的話,可以去那裡。養神丹帶上。”
說完她便轉回身,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藥案上的諸多藥材上,開始分揀處理。神情專注,仿佛瞬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周身洋溢著一種與藥材、靈氣和諧共處的寧靜氣場。
陸晨知道這是送客之意。他此刻也確實需要一處絕對安靜的環境來檢查自身狀態,規劃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