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迎賓館小院內燈火通明。
陸晨與蕭景琰相對而坐,桌上擺著王管事送來的茶水點心。院中侍衛已被屏退,隻餘兩人。
“陸兄,一彆數月,風采更勝往昔。”蕭景琰搖著折扇,笑容溫和,“江南之事,我已悉知。以先天之軀,斬幽冥判官,破醒脈儀式,更在江底破境,半步神通......這等壯舉,縱觀國朝三百年,也唯有開國時的幾位傳奇可比。”
陸晨神色平靜:“殿下過譽。若非殿下暗中相助,陸某未必能活著離開江南。”
這是實話。
若非蕭景琰提前布局,安排莫懷遠、嶽震山接應,又及時調來三位供奉,陸晨恐怕早已死在葉擎蒼和黑白無常手中。
“陸兄言重了。”蕭景琰收起折扇,正色道,“你我之間,不必客套。今日我來,是有三件事。”
“殿下請講。”
“第一,父皇召見你,定在三日後的朝會。”蕭景琰道,“屆時文武百官皆在,父皇會當眾封賞。這是榮耀,也是考驗——朝中各方勢力都會看著你。你需做好準備。”
“如何準備?”
“功績要報,但不可全報。”蕭景琰壓低聲音,“斬殺幽冥判官、重創葉家老祖這些,可以如實說。但龍皇遺骨、龍皇道種之事......最好隻字不提。”
陸晨點頭。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第二,封賞之後,你有三個選擇。”蕭景琰繼續道,“一是留在京城,入神武衛任職。神武衛是父皇親軍,直屬皇權,地位尊崇,但約束也多。二是去鎮妖司總衙,掛個閒職,潛心修煉。三是......外放為將,鎮守一方。”
“殿下建議哪個?”
蕭景琰沉默片刻:“若是尋常功臣,我建議選二。總衙閒職,既安全又自由。但陸兄你......不一樣。”
他盯著陸晨:“你身負重傷,需要生生造化泉這等神物。而此物,隻在歸墟秘境中有。要入歸墟秘境,需歸墟令。而歸墟令的獲取途徑之一,就是立下足夠功勳,在功勳殿兌換。”
“功勳殿在鎮妖司總衙。”陸晨道。
“沒錯。”蕭景琰點頭,“所以對你而言,去總衙掛職,積累功勳,是最佳選擇。但......”
他話鋒一轉:“總衙也不是太平地。鎮妖司內部派係林立,有元老派新銳派世家派等等。你如今名聲在外,無論加入哪一派,都會引起其他派係的忌憚。”
“那殿下的意思是......”
“不站隊。”蕭景琰道,“至少在擁有足夠實力前,不站隊。我會安排你在總衙掛一個巡察使的虛職,有巡查地方之權,但無具體職務。這樣你可自由行動,積累功勳,又不會卷入派係爭鬥。”
陸晨思索片刻,點頭:“如此甚好。”
“第三件事......”蕭景琰神色凝重起來,“關於葉家。”
陸晨眼神一凜。
“葉擎蒼雖重傷遁走,但葉家根基未毀。”蕭景琰道,“他們在朝中的勢力仍在,江南的產業也大半保全。更重要的是......葉家背後,可能還有人。”
“誰?”
“不確定。”蕭景琰搖頭,“但我查過,葉家這百年來崛起得太快。從一個地方世家,一躍成為江南霸主,背後若無人支持,絕無可能。我懷疑......是某個上宗。”
上宗?
陸晨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所謂上宗,是指淩駕於王朝之上的修仙宗門。”蕭景琰解釋道,“大夏王朝雖強,但在真正的修仙宗門麵前,也不過是凡俗勢力。那些宗門隱世不出,但會暗中扶持代言人,在凡間搜集資源、選拔弟子。”
他頓了頓:“葉家,很可能就是某個上宗在凡間的代言人之一。你毀了醒脈儀式,壞了他們謀劃百年的計劃,那個上宗......不會善罷甘休。”
陸晨心中一沉。
這倒是沒想到。
原以為敵人隻是葉家和幽冥道,現在又冒出個上宗?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憂。”蕭景琰話鋒一轉,“上宗雖強,但受仙凡之約約束,不能直接插手凡間事務。他們最多派些弟子暗中行動,不敢明目張膽。”
“仙凡之約?”
“是三千年前,修仙界與凡間王朝訂立的契約。”蕭景琰道,“具體內容複雜,簡單說就是:修仙者不得乾涉凡間王朝更替,不得大規模屠殺凡人。違者,會遭到所有宗門和王朝的聯合討伐。”
原來如此。
陸晨稍鬆一口氣。
隻要不是神通境遍地走,元嬰多如狗的那種修仙界降臨,他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殿下告訴我這些,不隻是提醒吧?”陸晨看向蕭景琰。
這位六皇子,心思縝密,絕不會無緣無故說這麼多。
蕭景琰笑了:“陸兄慧眼。我確實有所求。”
“請講。”
“我想與陸兄結盟。”蕭景琰直截了當,“不是主從,而是平等的盟友。我為你提供資源、情報、庇護,你......在我需要時,助我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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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需要我助什麼?”
“奪嫡。”蕭景琰吐出兩個字,眼神銳利,“父皇年事已高,最多還有十年。皇位之爭,已不可避免。我有三位兄長、兩位弟弟,都不是易與之輩。我需要助力,而陸兄你......是我見過潛力最大的人。”
陸晨沉默。
奪嫡之爭,凶險萬分。
一旦卷入,就是不死不休。
但......
他看著蕭景琰。
這位皇子,從江南開始就暗中幫助自己,如今又坦誠相告,給出最實際的建議。
而且,從蕭景琰的行事風格看,他不是那種過河拆橋之人。
“殿下。”陸晨緩緩道,“我可以答應你,但有兩個條件。”
“請說。”
“第一,我不參與朝堂爭鬥,不幫你對付其他皇子。我隻在你生命受到威脅時出手。”
“可以。”蕭景琰毫不猶豫,“奪嫡之爭,本就不該依靠外人。我要的,是你這個底牌。”
“第二,我需要自由。不能限製我的行動,不能強迫我做違背原則的事。”
“這是自然。”蕭景琰笑道,“你我既是盟友,自當互相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