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靜謐祥和。
瑤台之上,天帝打著哈欠,看著下方稀稀拉拉,同樣昏昏欲睡的仙卿,連開朝會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有事早奏,無事……就散了吧,朕要去補個回籠覺。”天帝的聲音,都帶著一股子慵懶的倦意。
太白金星眯著眼,靠在漢白玉的柱子上,嘴角掛著一絲可疑的晶瑩,嘴裡還無意識地呢喃著:“貓……橘色的……好軟……”
整個天庭,像一個巨大的養老院。
凡間,更是如此。
田裡的莊稼,自顧自地生長,飽滿的穀穗,沉甸甸地彎下了腰,卻沒有農夫願意去收割。他們覺得,反正穀子又不會跑,明天再說。
街邊的商鋪,大門敞開,老板趴在櫃台上,流著口水,夢裡正在數錢。有客人上門,他也隻是擺擺手,示意對方自便,錢放桌上就行,彆吵醒他。
這是一個,沒有kpi,沒有內卷,人人都可以心安理得“摸魚”的,理想世界。
葉驚鴻,也終於,過上了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他躺在青雲門的後山,那張熟悉的躺椅上,蓋著薄毯,睡得天昏地暗。
沒有了億萬生民的嘈雜祈禱,沒有了天庭的雞毛蒜皮,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當奮鬥的火焰熄滅,當欲望的洪流乾涸,那些,被遺棄的“夢想”,和,不甘的“野心”,又該,歸於何處?
它們,沒有消失。
它們隻是,沉澱了下去。沉澱在,每一個生靈,意識的最深處。
就像,一鍋湯,冷卻後,浮在最上層的,是清澈的慵懶。而沉在鍋底的,卻是,最濃稠,最苦澀的,殘渣。
凡間,陳塘關。
李狗蛋,不,現在是鎮魔神將李靖。
他自那日蘇醒後,便回到了故鄉,每日裡,隻是對著母親的墳塚,靜坐,發呆。
他放下了神將的威嚴,放下了三界的重擔。他隻想,安安靜靜地,當一個,懷念母親的,普通人。
這天夜裡,他睡下了。
在夢裡,他回到了,那個,讓他神魂破碎的,上古戰場。
那三尊,被他親手斬殺的混沌魔神,再次,出現在他的麵前。
隻是這一次,它們沒有,猙獰的,麵目。
它們,變成了,三個,他最熟悉的身影。
一個是,他的師尊,對他,寄予厚望。
一個是,他的戰友,與他,並肩作戰。
一個是,他的父親,對他,嚴厲苛責。
“靖兒,你,本該,成為天道聖人,為何,止步於此?”
“李靖!你,本該,與我等,共掌天庭,為何,貪戀凡塵?”
“逆子!我李家的榮耀,都被你,丟儘了!”
一聲聲質問,如同魔音,貫入他的腦海。
他手中的長槍,變得,無比沉重。
他,本該,有更遠大的,前程。
他,本該,有更輝煌的,人生。
他,為何,要停下來?
“不……”
李靖,在夢中,痛苦地嘶吼。
他醒了。
一身的,冷汗。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卻摸到了一道,冰冷的,傷痕。
那道傷痕,與夢中,那混沌魔神,留下的,一模一樣。
夢,正在,侵蝕,現實。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三界的,每一個角落。
那個,提前高中狀元的書生,夢見自己,因為,才高震主,被皇帝,賜了一杯毒酒。
他醒來後,口中,真的,殘留著,一絲,鴆毒的苦澀。
那個,一下午就平定國戰的元帥,夢見自己,功高蓋主,被,萬箭穿心。
他醒來後,胸口,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洞。
那些,曾經被“清湯摸魚丸”安撫下去的,奮鬥者們,在夢裡,開始,遭受,他們“野心”的,反噬。
他們的“懶惰”,變成了,滋養這些“噩夢”的,溫床。
他們,越是想休息,夢裡的折磨,就越是,真實,越是,痛苦。
他們,睡得,比誰都多。
卻也,活得,比誰都累。
整個三界,那股,慵懶祥和的氣氛,漸漸,變了味。
變成了一種,死氣沉沉的,疲憊。
一種,對“睡眠”的,深深的,恐懼。
瑤台。
司命星君,和,十殿閻羅,又來了。
這一次,他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