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向下延伸,深不見底,隻有兩側石壁上鑲嵌的稀疏螢石提供著微弱的光亮,空氣中彌漫著更加濃鬱的草木清香和一種塵封已久的古老氣息。
身後的石板已然閉合,將上方淨壇中的激烈交鋒聲隔絕得模糊不清,唯有腳下冰冷的石階和前方未知的黑暗是真實的。
伊晨攙扶著幾近昏迷的阿石,每一步都走得艱難。餘多在前探路,靈覺提升到極致,感知著通道內的一切。這條密道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古老,石壁開鑿的痕跡粗獷,絕非近代所為。
向下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通道開始變得寬闊,前方隱約傳來潺潺水聲,空氣也越發濕潤。
轉過一個彎道,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隻見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石窟,中央竟有一灣散發著淡淡白氣的寒潭,與之前瀑布後的水潭有幾分相似,但規模小了許多。寒潭周圍,生長著許多外界難見的喜陰藥草,幽幽發光。而石窟的另一側,則堆放著一些密封完好的陶罐、玉箱,似是藥王村儲存在此的應急物資。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寒潭邊的一塊光滑如鏡的黑色巨石上,竟然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青衣,早已被灰塵覆蓋,看不清本來顏色,低著頭,長發披散,遮住了麵容,周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在此坐化了千百年,與這石窟融為一體,沒有絲毫生機泄露。
“有人!”伊晨嚇了一跳,險些驚呼出聲,連忙止住腳步,緊張地看向餘多。
餘多目光驟然銳利,瞬間將伊晨和阿石護在身後,周身寒氣隱而不發,死死鎖定那道身影。他的靈覺竟然完全沒有提前感知到此人的存在!若非肉眼看見,幾乎以為那隻是一塊人形岩石!
是敵是友?是藥王村的前輩在此閉關?還是……幽冥道早已埋伏在此地的殺手?
就在餘多全神戒備,準備應對任何突發情況時——
那青衣人覆蓋著冰霜的身體,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覆蓋在他麵容上的冰霜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簌簌落下。隨後,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一張蒼白如紙、卻依舊能看出原本清俊輪廓的中年男子的麵容顯露出來。他的雙眼緩緩睜開,眸子裡沒有絲毫神采,隻有一片空洞與茫然,仿佛沉睡了太久太久,尚未找回魂魄。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餘多三人,最後,定格在餘多身上。
就在目光接觸的刹那,他空洞的眸子裡,猛地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火星般的波動!他的嘴唇微微顫動,發出乾澀沙啞、幾乎難以辨認的聲音:
“好……純粹……的……玄冥……之氣……”
他竟一口道破了餘多功法的根底!而且其語氣,並非驚訝,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和深深的疲憊!
餘多心中警兆大作,體內玄冥真氣瞬間加速流轉,冷聲道:“閣下是誰?”
那青衣人對於餘多的戒備似乎毫無所覺,他隻是艱難地轉動著眼珠,仿佛在回憶什麼極其久遠的事情,聲音斷斷續續:
“此氣……寒中帶寂……寂中有生……非九幽府真傳……不能至此境……你……是冥尊師兄的……傳人?”
師兄?!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般在餘多腦海中炸響!師父冥尊,竟然還有同門?!而且就在這藥王村的地下密道之中?!
那青衣人似乎耗儘了力氣,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周身氣息波動不定,時而微弱如風中殘燭,時而又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凍結萬物的深沉寒意!這寒意的本質,竟與餘多的玄冥真氣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寂滅!
餘多死死盯著他,試圖從其身上找到更多線索。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青衣人放在膝上的雙手——他的雙手手指修長,此刻正無意識地微微蜷縮,而在其右手食指的指尖,隱約可見一點極其細微的、仿佛與生俱來的暗藍色冰晶印記!
看到這個印記的瞬間,餘多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了師父冥尊偶爾在運轉極致玄功時,右手食指也會浮現出類似的、但更加清晰深刻的印記!師父曾言,那是將《九幽寂滅篇》練到某種極高境界的象征,並非人人可有,乃是一種本源印記!
難道此人真是師父的同門?!
就在餘多心神震動之際,那青衣人似乎緩過一口氣,再次艱難開口,目光卻越過餘多,仿佛看向了虛無的過去:
“冥尊師兄……他……終究還是走出了那一步……去尋找……那虛無縹緲的……解決之道了麼?他……可還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