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濮陽城外號角長鳴。
數萬大秦銳士如黑色洪流般列陣,旌旗獵獵,甲胄森然。龐大的軍陣如同一條蟄伏的巨龍,貫穿整個濮陽城。待到全軍肅立完畢,始皇帝嬴政在王賁的陪同下,緩緩步出臨時行宮,登上了那輛象征著無上威嚴的華貴禦輦。
隊列之中,南宮彥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憂慮:“趙信兄弟,昨日你……你可是把那濮陽縣尉給打暈了。他不會找後賬吧?”
趙信目光平靜地望著禦輦方向,淡然道:“南宮兄多慮了。這等丟儘顏麵之事,他捂還來不及,豈敢放到台麵上來自取其辱?”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更何況,你我隸屬藍田大營,天子親軍。他一個小小的濮陽縣尉,手還伸不到這裡來。除非他有王賁將軍那等權柄,否則,永遠動不了我們分毫。”
南宮彥琢磨片刻,深覺有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趙信的心思,卻早已不在那庸官身上。他的思緒,仍舊縈繞著昨日項羽離去時那句沉甸甸的“好自為之”。是警告?是提醒?還是某種宿命的預言?他凝視著緩緩啟動的禦輦,心中總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隨著嬴政禦輦的移動,龐大的軍陣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緩緩向前推進。沉重的腳步聲、甲胄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彙成一股肅殺的洪流。
就在禦輦即將駛出濮陽城門洞的刹那,趙信的目光驟然被城頭之上兩道突兀的身影所吸引!
一白,一青。
兩道身影卓然立於雉堞之間,衣袂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他們身姿挺拔如鬆,手中長劍斜指地麵,冰冷的劍鋒在朝陽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那兩道目光,如同穿越了喧囂的軍陣,毫無遮掩、冰冷徹骨地鎖定了下方緩緩移動的禦輦!
“刺客?!”趙信心頭猛地一跳。若是前世認知,刺客講究潛行匿蹤,一擊必殺,絕無可能如此堂而皇之。然而在秦地這些時日,他早已顛覆了這種想法。六國遺民,複國死士,行刺始皇帝從來都是前仆後繼,悍不畏死,甚至不乏光明正大、飛蛾撲火般的決絕衝鋒!
軍陣之中,亦有其他將領發現了城頭異狀。
“城頭何人?!速速拿下!”一聲厲喝響起。
然而,命令尚未執行——
“誅殺暴君,就在今日!”
一聲清越而充滿決絕的長嘯,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行軍之聲!
嘯聲未落,異變陡生!
街道兩側,那些看似尋常的民居門窗,在同一時間轟然洞開!
“嗖!嗖!嗖!嗖!”
密集如雨的箭矢,如同致命的毒蜂群,毫無征兆地從門窗內激射而出!目標直指行進中的秦軍陣列!
事發太過突然!行進中的秦軍士卒猝不及防,外圍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慘叫著成片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青石板路!
“殺——!”
箭雨方歇,震天的喊殺聲爆發!數百名手持利刃、身著各色服飾的刺客,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民居中狂湧而出!他們目標明確,悍不畏死,徑直撲向嬴政的禦輦!鋒刃所向,正是那黑色龍旗!
“護駕!快護駕!”王賁臉色劇變,嘶聲狂吼!數百刺客他本不放在眼裡,但此刻他們距離禦輦實在太近了!一旦被突破近前,後果不堪設想!他王家滿門榮耀,甚至身家性命,都將係於一線!
“暴君受死!”
混亂之中,一聲如悶雷般的咆哮壓過所有喊殺!隻見一名鐵塔般的虯髯巨漢,赤裸著上身,肌肉虯結如岩石,從刺客群中猛然衝出!他雙手各持一條嬰兒手臂粗細的黝黑鐵鏈,而在鐵鏈末端,赫然連接著一顆磨盤大小、布滿尖刺的沉重鐵蒺藜!
巨漢雙目赤紅,脖頸青筋暴起,渾身肌肉賁張,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他雙臂筋肉墳起,用儘全身力氣,將沉重的鐵蒺藜掄動起來!鐵鏈在空氣中發出嗚嗚的恐怖尖嘯!
“呼——!”
帶著毀滅一切的磅礴動能,那巨大的鐵蒺藜如同隕星墜落,劃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線,狠狠砸向那輛象征著至高權力的華貴禦輦!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
木屑紛飛,金玉崩碎!
堅固的禦輦,在這恐怖的一擊之下,如同紙糊般瞬間四分五裂,化作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