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三人各異的神色。趙信本以為嬴政留下他和扶蘇,是要部署什麼針對朝中潛在敵人的雷霆行動,正凝神等待指示,卻見嬴政的目光在他和扶蘇之間流轉片刻,最終落在了自己身上,問出了一個讓趙信心頭一跳的問題:
“趙信,你以為……扶蘇如何?”
趙信心中一凜,斟酌著用詞,謹慎答道:“回陛下,長公子為人純良,秉性仁義,待人寬厚,乃真君子也。”
“哼!”嬴
政聞言,卻是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滿。
“真君子?朕坐擁四海,統禦八荒,需要的是一個通曉帝王之道、能駕馭這龐大帝國的繼承人,要他做個君子乾什麼?一派胡言!”
趙信頓時沉默。這個問題問他合適嗎,他能怎麼回答?難道直接說扶蘇適合當皇帝?在儲君未定的情況下,這簡直是引火燒身。他隻能選擇閉口不言。
嬴政似乎並不指望他回答,又拋出一個更尖銳的問題:“若有一日,扶蘇為帝,你以為,他能駕馭得住這大秦的萬裡江山嗎?”
趙信再次無語,這種關乎國本、等同於托孤的問話,就這麼直接地問他一個武將?陛下,您這操作是不是太超前了點?正常情況下,皇帝心中或許有了人選,也絕不會輕易透露,更不會在身體尚可時與臣子討論。嬴政此舉,實在反常。
難道是在試探?趙信覺得不至於,以嬴政的掌控力,沒必要用這種方式試探他。
“陛下為何如此相問?”
趙信硬著頭皮反問。
“大秦的未來,決定權隻在陛下一人手中。末將一介武夫,豈敢對此妄加評論,說三道四。”
“不見得吧?”
嬴政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朕可是聽聞,你曾在北疆公開表態支持扶蘇。此舉,已然左右了軍中不少少壯派的風向。這,總不是朕在說笑吧?”
趙信麵色一僵。看來當日在上郡,自己對扶蘇的承諾和評價,終究還是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
事已至此,隱瞞反而落了下乘,他索性承認:“陛下明鑒。末將確實認為,長公子乃陛下長子,德才兼備,能服眾望。若……若真有那麼一天,長公子繼承大統,必是一位仁德之君。陛下開創基業,橫掃六合,長公子若能繼之以休養生息,安撫民心,於我大秦而言,亦是福澤。”
一旁的扶蘇聽到趙信如此直白而有力的支持,心中湧起一股熱流,感動地看向趙信。他身為長子,對皇位豈能沒有期盼?隻是以往囿於禮法和父皇的威嚴,從未敢輕易表露。
嬴政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趙信真的敢如此直言不諱。他有心斥責,但想起趙信一貫的直性子,又生生忍住了,隻是感到一陣心累。
他歎了口氣,語氣中透出幾分罕見的疲憊與凝重:“朕此番大病一場,雖已好轉,卻也深感歲月不饒人,必須未雨綢繆。朕子嗣眾多,扶蘇……勉強算是可造之材。然而,他性情過於軟弱,行事迂闊,常有婦人之仁。朕擔心,以他之能,未必能守好這偌大的帝國。”
扶蘇聞言,臉上露出急切之色,想要開口辯解,卻被嬴政一個淩厲的眼神製止。
趙信見狀,心知這是關鍵時刻,必須給嬴政一顆定心丸。
他沉聲回應道:“陛下所慮,末將明白。但若真有那麼一天,陛下擔心的情況絕不會出現。長公子即便施行仁政,但我大秦以法立國、鐵血征戰的根基仍在!北疆有蒙恬將軍三十萬精銳邊軍,乃長公子鐵杆擁護者,誓死效忠;朝中有王家將門忠心耿耿,其在軍中的威望足以促使大部分軍隊倒向殿下;加之末將……以及黑龍軍必將全力支持殿下登基,穩定局勢!屆時,內有長公子仁德之名安撫天下,外有我等強軍悍將鎮壓一切宵小,哪個敢反對作亂,末將必第一個率軍將其無情碾碎!如此,軍隊全力支持,長公子皇位穩固,想要施行何種政策,自然暢通無阻!”
這一番話,將扶蘇繼位後的軍政格局分析得透徹無比,點明了扶蘇最大的優勢——擁有軍方幾乎壓倒性的支持。
嬴政聽完,詫異地看了看趙信,沒想到這個看似粗豪的武將,對權力格局竟有如此清晰的洞察。他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這點頭,意味著他已徹底將扶蘇視為了自己的繼承人。
“今日之語,出你之口,入我三人之耳,絕不可對外透露半分。”
嬴政鄭重叮囑。
“末將兒臣)明白!”
趙信和扶蘇齊聲應道。
“好了,閒話到此。”
嬴政神色一正,恢複了帝王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