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的極限奔馳,當趙信率領三千黑龍軍鐵騎趕到那處險要峽穀時,震天的廝殺聲和金鐵交鳴之聲已然撲麵而來。濃重的血腥氣即使在穀外也能聞到。
峽穀兩側山勢陡峭,林木森森,果真是一處絕佳的埋伏之地。時間緊迫,趙信甚至來不及派出斥候細致偵查,他深知每耽擱一息,蒙毅生存的希望便渺茫一分。
“隨我衝進去!”
趙信一馬當先,青龍偃月刀已然在手,黑色的披風在疾馳中拉成一條直線,如同利刃般,直插混亂的戰局核心。
峽穀內,場麵慘烈至極。映入眼簾的,是兩股同樣打著大秦旗號的軍隊在殊死搏殺!一方人數眾多,占據地利,不斷壓縮著另一方的生存空間。而在戰圈的最中心,趙信終於看到了那個浴血的身影——蒙毅!
此刻的蒙毅,早已不負昔日秦國第一高手的從容。他身前的屍體堆積成了一個小丘,鮮血浸透了腳下的土地。他本人更是渾身浴血,甲胄破碎,身上多處傷口深可見骨,臉上也滿是血汙,唯有一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揮舞著長劍,死死守護著身後一小片區域。能將蒙毅逼到如此絕境,可見他經曆了何等慘烈的戰鬥。
趙信心中也不由得暗讚一聲:“是條鐵打的漢子!”
“忠武侯!你終於來了!”
蒙毅看到那杆熟悉的青龍偃月刀和那道如同戰神般的身影,一直緊繃的心神終於鬆懈了一絲,聲音沙啞地喊道。
“靈藥呢?”
趙信策馬衝到近前,刀光一閃,將幾名試圖偷襲蒙毅的敵軍劈飛,言簡意賅。
蒙毅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玉瓶,玉瓶上也已沾染了血跡。
“在此!”
“還能戰嗎?”
趙信接過玉瓶,迅速塞入懷中,目光掃過蒙毅慘烈的傷勢。
“尚可一戰。”
蒙毅斬釘截鐵,一把抹去糊住眼睛的鮮血,強撐著站直身體。
“好!跟著本將,一起殺出去!”
趙信環顧四周,眉頭緊鎖。這裡地形狹窄,數萬人馬擁擠在一起廝殺,混亂不堪,建製早已被打亂。他即便亮出身份,聲音也難以傳遍整個戰場,更無法有效指揮這些殺紅了眼的士兵。
與此同時,戰場一側的半坡之上。
一名身著郡守級彆盔甲的武將,正緩緩放下手中的一小卷帛書,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那是李斯通過信鴿傳來的最新指令。他揮了揮手,對身旁的傳令官沉聲道:“傳令,中軍前進,弩陣前移,務必不能讓一人走脫!”
大批原本作為預備隊的秦軍,開始邁著整齊的步伐,如同移動的城牆,向著峽穀中央的戰場壓迫而來。更令人心悸的是,後方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那是大型軍弩正在布置的征兆!一旦弩陣成型,進行無差彆覆蓋射擊,對峽穀內擁擠的雙方士卒而言,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趙信瞳孔一縮,心知不能再猶豫。他猛地一提韁繩,黑風人立而起,他高舉手中那枚象征著帝國最高軍權的猛虎兵符,聲如雷霆,炸響在混亂的戰場上空:
“本將乃忠武侯趙信!陛下虎符在此!所有大秦將士,立刻停止廝殺,放下兵器!違令者,以謀逆論處!”
這聲怒吼,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潑入了一瓢冷水,產生了立竿見影的效果。戰場核心區域,許多正在一線指揮作戰的秦軍將領和士卒都聽到了。廝殺聲為之一滯,不少將領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趙信的威名,天下誰人不知?陛下虎符,更是做不得假!他們隻是奉命前來“剿滅叛軍”或“攔截欽犯”,但若對方是持有虎符的上將軍趙信……那自己此刻的行為,算什麼?
一些頭腦清醒的將領已經開始嗬斥部下停止進攻,局勢似乎有緩和的跡象。
“他手裡的虎符是假的!”
半坡上,那員武將見狀,立刻高聲反駁,同時舉起一卷明黃色的綢緞。
“本將奉陛下聖旨在此誅殺叛逆!爾等休要被他蒙騙,敢有懈怠者,軍法從事!”
聖旨?!
距離太遠,趙信無法看清那聖旨的真偽,但他可以肯定,絕對是偽造的!嬴政此刻生命垂危,怎麼可能下達這種聖旨?
“此人是誰?”
趙信問向身旁的蒙毅。
蒙毅咬牙道:“恒山郡守,趙曠!”
“趙曠?一個小小的郡守,安敢行此誅九族之大罪?!”
趙信眼神冰寒。
“必與趙高、李斯脫不了乾係!”
眼見因為趙曠的“聖旨”,原本猶豫的敵軍又開始蠢蠢欲動,趙信做最後的努力,聲音帶著痛惜:“將士們!看看你們身邊倒下的同袍!他們都是大秦的好兒郎!我們流的都是秦人的血!不可自相殘殺!放下兵器,本將以忠武侯之名擔保,奏請陛下,寬恕爾等被蒙蔽之罪!莫要成了野心家篡權奪位的炮灰!”
他的話再次動搖了部分軍心。畢竟,對著自己人揮刀,許多底層士卒和軍官內心是抗拒的。就在這時,敵軍側翼,一名將領猛地舉起手,喝止了正欲向前合圍的部下。他仔細望向戰場中央,那匹神駿的烏騅馬,那柄標誌性的青龍偃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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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將軍!真的是忠武侯!”
這名將領倒吸一口冷氣,他乃是現任上郡郡尉徐貴,曾經追隨趙信數年,豈會不認識?
徐貴立刻轉向半坡方向,朗聲詢問:“趙曠將軍!末將看得分明,此乃忠武侯趙信,他手持陛下虎符,為何還要阻攔?還請將軍明示!”
趙曠見有人竟敢質疑,勃然大怒:“徐貴!本將手持陛下聖旨,你敢陣前抗命?!是想與他同罪嗎?!”
看著趙曠手中那卷明黃色的“聖旨”,徐貴臉上陰晴不定。趙曠官職在他之上,而且秦軍軍法森嚴,陣前抗命是死罪。以他的級彆,根本無法分辨那聖旨的真偽。內心的掙紮讓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後麵的士兵聽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
徐貴命令自己的部下原地待命,隨後一夾馬腹,單人獨騎,朝著趙信所在的方向衝去。
“徐貴!竟然是你!”南宮彥看見徐貴手持兵器策馬奔來,瞬間大怒。
“好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上將軍待你不薄,你竟然前來帶兵阻攔,徐貴,我南宮彥真是瞎了眼跟你成了兄弟。”
徐貴苦笑一聲衝到近前,急忙對趙信拱手,快速表明來意:“上將軍!末將徐貴,絕非與您為敵!末將部下已按兵不動!隻是…上將軍,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趙曠將軍聲稱奉旨平叛?您為何會在此地…”
他臉上寫滿了困惑與焦急,需要一個答案。
趙信目光沉凝地看著他,尚未開口。一旁的南宮彥卻已經按捺不住,對著徐貴怒斥道:“平叛?到底是誰擾亂?徐貴!你腦子被馬踢了不成?!上將軍忠義無雙,天下皆知!他若真要作亂,何必親赴南越穩定大局,又何必星夜兼程趕來此地?!用你的腦子想想,究竟是手握陛下虎符、戰功赫赫的上將軍可信,還是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拿著一卷不知真偽聖旨的趙曠可信?!你糊塗啊!”
徐貴被南宮彥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驚醒。是啊,趙信的為人,他豈能不知?自己方才竟被那所謂的“聖旨”和軍令所懾,產生了片刻的動搖,實在是愚蠢!
他臉上閃過羞愧之色,隨即化為堅定,立刻對趙信道:“上將軍!是末將糊塗!請上將軍速從末將防區方向突圍!末將這就去麵見趙曠,向他說明情況!或許…或許這隻是他不認識上將軍,造成的誤會!末將願儘力周旋!”
說完,他不等趙信回應,調轉馬頭就朝著趙曠所在的半坡衝去。戰場太過混亂,趙信想要阻止已來不及,他心中焦急,幾乎可以肯定趙曠就是核心參與者,徐貴此去,無異於羊入虎口,非但不會有任何用處,反而可能自身難保!
看著正緩緩重新合圍上來的秦軍士卒,看著那些依舊被蒙蔽、手持兵刃對著自己的同胞,趙信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和無奈。他長長歎息一聲,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沉重。
隨即,他眼神一厲,所有的猶豫化為決絕的殺意,青龍偃月刀猛地揚起,刀尖直指前方徐貴部隊讓開的缺口方向。
“黑龍軍!隨我——殺!”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