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刹大殿之內,殺氣與戰意尚未完全消散。劉備立於場中,看著分立兩側、氣息未平的四人,心中的震驚如同驚濤駭浪,久久難以平息。
關羽、張飛是何等人物?那是真正的萬人敵,是能在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絕世猛將!普天之下,能與之單獨放對而不敗者已是鳳毛麟角。
而今日,這常山趙信,不僅先後與雲長、翼德戰得難分難解,甚至在二人聯手夾擊之下,竟依然能做到守禦有度,不僅如此,還隱隱有反擊壓製之力!這份武勇,這份氣魄,簡直如同當年虎牢關前那不可一世的呂布再生!
“天意……此乃天意乎?”
劉備心中狂呼,一股難以抑製的欣喜竟衝淡了幾分痛失家小的悲慟。值此山窮水儘之際,能有如此神將前來投效,莫非上天終究不忍漢室傾頹,特意降下此等英才助我?他看向趙信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灼熱,仿佛在無儘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縷刺破雲層的曙光。
然而,欣喜歸欣喜,眼前這自相殘殺的局麵必須立刻製止!任何一方的損傷,都是他無法承受之痛。
“二弟!三弟!漢興!子龍!快快住手!”
劉備急忙高喊。
奈何場中四人氣機相互牽引,戰意正酣,尤其是張飛和關羽,久戰趙信不下,心中那股傲氣被激發,豈肯輕易罷休?刀光矛影依舊閃爍,激鬥並未停歇。
劉備見狀,把心一橫,竟是不顧自身安危,猛地一個箭步衝入了四人的戰圈中心!
“大哥!”
“主公!”
幾聲驚呼同時響起!那縱橫交錯的兵器,稍有不慎都可能讓劉備重傷甚至殞命!四人震驚之下幾乎是本能地,硬生生收住攻勢,強行撤招後退,兵器險之又險地擦著劉備的衣角掠過。
大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幾人粗重的喘息聲。所有人都被劉備這突如其來的冒險舉動驚出了一身冷汗。
“二弟,三弟,都把兵器收起來吧。”
劉備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環視四人,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哥!可是他們……”
張飛兀自不服,指著趙信和趙雲。
“住口!”
劉備目光一厲,罕見地透出嚴厲之色,直視張飛。張飛雖渾,卻最敬重這位大哥,見狀隻得悻悻地收起丈八蛇矛,嘟囔著退到一旁。關羽見狀,亦默然還刀入鞘,隻是那雙丹鳳眼依舊帶著審視,落在趙信身上。
壓抑的沉默籠罩著大殿。劉備閉上雙眼,臉上浮現出深切的悲慟與自責,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天下紛亂,黎民受苦,數十萬百姓因我劉備受此顛沛流離、圍困絕地之災厄……一切罪責,皆在於備一人之身!”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趙雲和趙信,那眼神中的痛苦是如此真切,卻又強行壓抑著:“夫人與阿鬥……若有不測,此乃天意弄人,命數使然,豈能遷怒、怪罪於兩位奮力廝殺、一心為主的壯士身上?”
這話說出,劉備的心如同被刀絞般滴血。老來得子,他對阿鬥寄予了何等厚望?心中豈能真的不在乎?
但他是劉備,是那個以“仁德”和“堅韌”著稱的漢室後裔。事已至此,斬殺大將除了泄憤,於事無補,更會寒了天下英雄來投之心。他必須忍,也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容人之量!
關羽、張飛聞言,麵麵相覷,心中雖仍有憤懣,但大哥既已如此說,他們也無話可說,更不知該如何出言安慰,隻能默然站立。
“主公!”
趙雲“哐當”一聲丟棄手中長槍,再次重重跪倒在地,淚流滿麵。
“雲護衛不利,罪該萬死!請主公降罪,雲絕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