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守府內,文武濟濟一堂。劉備端坐主位,目光掃過麾下日漸壯大的班底,臉上既有躊躇滿誌,亦有深思遠慮。
“諸位!”
劉備聲音沉穩,打破了堂內的寂靜。
“如今南郡已定,我等總算有了立足之地。然此城地處要衝,四麵受敵,非久安之所。對於我等今後之出路,諸位可有高見?”
堂下眾將,如關羽、張飛、趙雲、趙信等,皆默然肅立。他們皆是沙場宿將,深知衝鋒陷陣、斬將奪旗乃是本分,至於戰略擘畫、大局走向,自有謀臣運籌。
趙信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心中暗道:“這種戰略決策,問我們這些武將,豈不是問道於盲?專業的人乾專業的事,有諸葛亮在,我就不必出來獻醜了。”
果然,劉備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羽扇綸巾的諸葛亮身上。
“軍師,不知你有何見解?”
諸葛亮輕搖羽扇,從容不迫,顯然早已成竹在胸。他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指向荊南之地:“主公明鑒。南郡確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久守必生疲敝。亮以為,當趁曹北歸,江東暫息之機,迅速南下,經略武陵、桂陽、長沙、零陵荊南四郡!”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聲音清晰而有力:“此四郡地廣人稀,資源豐饒,更兼遠離中原紛爭,正可為我等提供穩固之後方,廣積糧草,緩稱王,以待天時!主公可遣一大將留守南郡,穩固根基,而後親率精銳,或以大將分路並進,收取四郡。如此,則大業可期,漢室可興!”
“軍師所言,正合我意!”
劉備聞言,撫掌大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就依軍師之言!”
一聽有仗可打,張飛頓時按捺不住,環眼圓睜,聲如洪鐘地嚷道:“大哥!這收取四郡的功勞,就交給俺老張了!保證手到擒來,讓那四郡太守望風而降!”
劉備深知張飛性情,豈能讓他獨攬?他笑著搖了搖頭,早已有了決斷:“三弟休要急躁,我已有安排。翼德,著你引兵五千,攻取零陵!子龍,著你引兵五千,攻取武陵!漢興。”
他看向趙信,語氣中帶著信任與期許,“著你引本部一千常山營,並再撥四千兵馬,合計五千,攻取桂陽、長沙二郡!其餘眾將,隨我與軍師坐鎮南郡,統籌後方!”
這個分配,顯然考慮到了各將的特點與兵力。趙雲穩重,張飛驍勇,而將看似任務最重的兩郡交給趙信,既是信任其能力,也有酬其替關羽解圍、震懾江東之功的意思在內。
張飛一聽,頓時嚷嚷起來:“大哥!憑啥把兩郡都交給漢興?俺老張不服!莫非是嫌俺老張不如他能打?”
他倒不是真對趙信有意見,純粹是打仗癮頭上來了,嫌零陵一郡不夠過癮。
而一旁的關羽,則是麵色沉靜,微闔的丹鳳眼中卻難以掩飾地流露出一絲黯然與失落。如此重要的開拓之戰,竟無他的份?他心中不由再次想起華容道之事,暗忖:“莫非大哥與軍師,終究是因我私放曹操,而心存芥蒂,不再信重於我?”
趙信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對攻城略地本就不甚熱衷,此行唯一的目標,便是長沙城中那位老當益壯、名垂青史的猛將——黃忠!至於桂陽,不過是順手為之。見關羽神情落寞,他心念一動,當即出列,拱手道:“主公,軍師!信以為,雲長智勇雙全,威名遠播,若由他領兵,收取桂陽必可事半功倍,更能彰顯我軍軍威!信願隻取長沙一郡,請主公將攻取桂陽之任,交付雲長!”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功勞,趙信竟如此輕易便讓出一半?
劉備與諸葛亮對視一眼,均感意外。諸葛亮羽扇微頓,看向趙信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劉備則遲疑道:“這……漢興,你本部兵馬不多,獨取長沙,可有把握?”
趙信自信一笑,抱拳道:“主公放心,長沙雖堅,信視之如草芥。一千常山鐵騎足矣!況且,雲長兄若能速定桂陽,亦可與信遙相呼應。”
關羽猛地抬頭,看向趙信,那古井不波的臉上湧現出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有驚訝,有感激,更有一種被理解、被尊重的觸動。他深吸一口氣,並未多言,隻是對著趙信微微頷首,一切儘在不言中。
劉備見趙信態度堅決,又見關羽眼中重燃鬥誌,心中欣慰,當即拍板:“好!既然漢興有此信心與胸襟,便依你所言!雲長,著你引兵五千,攻取桂陽!漢興,長沙便托付與你了!”
“末將領命!”
趙信與關羽同時抱拳應諾。
議事既畢,眾將紛紛告退,準備出征事宜。趙信正欲離開,卻被諸葛亮悄然喚住。
“漢興留步。”
趙信轉身,見諸葛亮含笑看著自己,問道:“軍師還有何吩咐?”
諸葛亮羽扇輕搖,踱步近前,目光深邃地看著趙信,語氣變得鄭重:“漢興勇武,蓋世無雙,亮縱觀史冊,亦罕有匹敵者。若勤加砥礪,善持本心,未來之功業,超越衛、霍,封狼居胥,亦非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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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微微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年少成名,最易滋生驕矜之氣。還望漢興,時時自省,戒驕戒躁,萬不可因一身武勇而輕視天下英雄,乃至……狂傲失度啊。”
“驕縱?狂傲?”
趙信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他自問加入劉備集團以來,雖偶有隨性之舉,但總體上還算低調,從未恃強淩弱,也未曾對同僚頤指氣使,這可比他在秦朝的時候低調多了,諸葛亮此言,從何說起?
他略帶疑惑地看向諸葛亮,試探著問道:“軍師……您此言,是在說趙信嗎?”
諸葛亮嘴角含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淡淡道:“那日在南岸中軍大帳之外,漢興可是指著亮的鼻子,好一頓痛罵啊。聲震四野,至今言猶在耳。不知亮是何時,因何事,得罪了漢興,竟引得你如此雷霆之怒?莫非……當日漢興,是真的醉了?”
趙信一聽,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根子在這裡!諸葛亮這是對那天自己“醉酒”罵他的事,還“耿耿於懷”呢,借此機會點醒自己。
他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帶著幾分戲謔反問道:“軍師,您看趙信這副模樣,長得像那缺心眼的人嗎?”
諸葛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漢興此話何意?”
趙信也不再繞圈子,直接挑明,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軍師既然拿我趙信當傻子,設計好了圈套讓我去鑽,又是錦囊又是‘見機行事’,把我當那提線木偶一般耍弄……難道就不許我心裡憋悶,借著酒勁罵您兩句出出氣嗎?”
“你……”
諸葛亮聞言,臉上那智珠在握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見的愕然與驚詫,手中搖動的羽扇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漢興,你……你都知道了?”
趙信哼了一聲,也懶得再多做解釋,隻是抱了抱拳,丟下一句:“軍師若無事,信便去整軍了!”
說罷,轉身抓起倚在牆角的青龍偃月刀,龍行虎步而去,留給諸葛亮一個瀟灑又帶著點“不爽”的背影。
空蕩的大廳內,隻剩下諸葛亮與從後堂轉出的劉備麵相覷。
劉備苦笑道:“看來,我等這點心思,並未瞞過漢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