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提一世從侍從捧著的黃金箱子中取出一物。
黃金。
純粹的、厚重的、在宮燈下流淌著蜜色光芒的黃金手鐲。
它比尋常腕飾寬大許多,造型奇特——並非傳統的圓環,而是一隻蠍子的形態:蠍身彎曲成弧形,八隻步足環抱手腕,兩隻螯鉗在前端交錯,尾部毒鉤高高翹起,鉤尖鑲嵌著一顆幽暗的紅寶石,像凝固的血滴。
整個手鐲透著一種詭異的美感。精細的雕工讓蠍子的每處關節都清晰可見,甲殼紋理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就會活過來。
“魔蠍大帝手鐲。”
塞提一世將它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傳說中,能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
大殿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貴族們伸長脖子,眼中混合著敬畏與貪婪。幾個老祭司低聲念誦禱文,似乎想驅散手鐲散發的“不祥”。
趙信隻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名字挺唬人,造型也夠獨特,但說到底不就是個黃金首飾?他在大秦見過的奇珍異寶多了去了,始皇寶庫裡隨便拿出一件玉器,其工藝和寓意都比這蠍子鐲子雅致。
“魔蠍大帝?”
他喝了口酒,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很有名嗎?”
塞提一世看了他一眼,似乎對趙信的平淡反應有些意外。
“這是一個古老的傳說。”
“相傳,在這片土地還未完全屬於埃及時,曾誕生過一位強大的戰士——他的真名已無人知曉,後世隻稱他為‘魔蠍大帝’。”
“他勇武非凡,善戰如神,率領麾下軍隊征服了數十個部落和小國,從尼羅河三角洲一直打到努比亞山脈。戰旗所向,無人能擋。”
塞提一世緩緩踱步,仿佛在講述的不是傳說,而是某種禁忌的曆史。
“但當他兵臨底比斯——這座太陽神眷顧的聖城——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埃及貴族,眼中閃過驕傲:“我們的祖先,在荷魯斯神廟前血戰七天七夜。最終,那位無敵的戰士敗退了,帶著殘部逃入西方沙漠深處。”
趙信靠著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刀柄。故事的開頭很俗套——又一個野心家的崛起與潰敗,古今中外都差不多。
“沙漠是死亡之地。”
塞提一世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耳語。
“缺水、暴曬、流沙、毒蠍……他的軍隊一個接一個倒下。最後隻剩他一人,倒在沙丘上,生命隨著體溫一點點流逝。”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到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就在靈魂即將離體的時刻,他對著烈日——或者說,對著冥冥中注視人間的死神——發出了最惡毒的誓言。”
塞提一世舉起手鐲,讓那顆紅寶石對準燈光。
“他說:偉大的阿努比斯,掌管亡者的神啊,隻要你讓我活下去,讓我複仇,讓我毀滅底比斯……我願意獻上我的靈魂,永生永世侍奉你。”
趙信的眉頭皺了起來。
“死神回應了他。”
塞提一世說。
“不僅收回了索命的鐮刀,還賜予了他一支軍隊——不是凡人的軍隊,而是從冥界裂縫中爬出的地獄軍團,它們跟隨魔蠍大帝殺回底比斯,一夜之間,聖城化為鬼域。”
有幾個貴族女眷發出低低的驚叫。
“但交易就是交易。”
塞提一世將手鐲放回箱子,合上蓋子。
“勝利的當天,阿努比斯降臨了。祂沒有取走魔蠍大帝的性命,卻取走了他的人性——他的下半身變成了蠍子,上半身維持人形,成為半人半蠍的怪物。從此,他被封印在沙漠深處的金字塔裡,不生不死,直到永遠。”
故事講完了。
趙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所以。”
他咽下辛辣的液體,緩緩道:“你們埃及的死神,閒到跟一個快死的人做交易?就為了一個靈魂?”
塞提一世一愣。
趙信繼續道:“按你所說,阿努比斯掌管冥界,那裡應該有無數亡魂吧,而且人間每天死那麼多人,靈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堂堂死神,插手人間戰爭,就為了收取他的靈魂?……”
他搖搖頭,語氣裡的疑問顯而易見。
“這神的格局,未免太小了些。”
大殿裡一片死寂。
伊莫頓臉色鐵青,幾乎要拍案而起。幾個老祭司氣得胡子發抖。敢如此褻瀆埃及主神之一,這外鄉人簡直——
“趙信。”塞提一世卻笑了,笑容裡有種奇異的寬容。
“你不信神,這我看得出來。但你要明白,諸神的行事邏輯,並非凡人能夠揣度。也許阿努比斯要的不是靈魂本身,而是那個‘交易’——是凡人自願獻出一切的‘契約’。又或者,這本身就是神對凡人的一場試煉。”
趙信不置可否。
他並不懷疑神的存在,畢竟大祭司伊莫頓連木乃伊侍衛都能召喚,有神存在也說不定,但在他的認知裡,神應該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是高高在上的,如此輕易的答應一個凡人的要求,那麼這個神的逼格也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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