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英國佬,你們這些無恥的強盜。”
艾迪的話音剛落頭部就遭受到了重擊。
英國上校查爾斯·福克斯那一槍托砸得很重。
沉重的胡桃木槍托結結實實地夯在艾迪的腦袋上,骨骼碎裂的悶響在熱風中清晰可聞。
艾迪整個人被砸翻在地,左側顴骨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鮮血從鼻孔和嘴角汩汩湧出,混著沙土在臉上糊成一片。
“頭兒!”
護衛們目眥欲裂,下意識要衝上前。
“哢嚓!哢嚓!哢嚓!”
四周響起整齊劃一的拉栓聲。兩百支李恩菲爾德步槍的槍口同時壓低,黑洞洞的槍管圍成死亡的圓圈。
幾個年輕的英國士兵臉上還帶著剛剛殖民遠征的亢奮,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福克斯上校慢條斯理地將步槍掛回肩頭,掏出一塊白手帕擦拭槍托上沾到的血。他的動作優雅從容,仿佛剛才不是暴力毆打,而是完成了一次紳士的擊劍禮儀。
“野蠻人。”
他瞥了眼在地上掙紮的艾迪,語氣裡滿是輕蔑。
“你們這些埃及土著,連保護自己文明的能力都沒有。金字塔在你們手裡隻會慢慢坍塌,文物隻會被愚蠢的盜墓賊破壞。”
他攤開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我們英國人是紳士的象征,是來替你們保管的,這是文明對野蠻的責任。”
說完,他的目光轉向了趙信。
從包圍開始,這個東方男人就一直安靜地站在那裡。
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看那些指向他的槍口。他隻是站著,青袍在沙漠熱風中微微揚起,右手隨意地搭在腰間那柄造型古樸的長劍劍柄上。
太鎮定了,鎮定得反常。
福克斯上校眯起眼睛。他參加過多次戰爭——跪地求饒的,絕望反抗的,麻木認命的。
但從沒見過這樣的。這個男人的眼神……像沙漠深處的夜空,平靜,冰冷,深不見底。
“紳士的象征?”
趙信終於開口了。
“艾迪說得沒錯。你們的確是強盜,滿世界掠奪他國財富的強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福克斯胸前的勳章,又掃過那些年輕士兵肩章上的女王徽記
“至於紳士……英國人配嗎?”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福克斯臉上。
四周瞬間安靜。
連熱風都仿佛停滯了。英國士兵們麵麵相覷,幾個軍官臉色鐵青。在如今的埃及,英國軍隊就是這片土地的太上皇,還沒有一個土著敢這樣對英國軍官說話。
福克斯的臉皮抽搐了一下。他強迫自己保持風度,但嘴角的弧度已經僵硬“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
“趙信。”
青袍男人平靜地回答。
“華夏。”
“華夏?”
福克斯愣了愣,隨即誇張地“哦”了一聲。他臉上的僵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混雜著回憶與嘲弄的表情。
“華夏……我知道那個地方。”
他用一種懷念往事般的語氣說,聲音故意放大,讓周圍所有士兵都能聽見。
“二十多年前——那時候我還隻是個中尉——我跟著額爾金伯爵的艦隊到過那裡。我們去了北京,嚇跑了你們的皇帝,叫什麼來著?鹹豐?”
他故意停頓,等待士兵們的反應。果然,幾個老兵發出了會意的嗤笑。
“我們還去了一個叫‘圓明園’的地方。”
福克斯繼續說,眼睛死死盯著趙信,像貓在戲弄爪下的老鼠。
“那真是個寶庫啊……瓷器、玉器、書畫、珠寶……太多了,多到搬不完。最後我們放了一把火。”
他笑了,那笑容裡滿是殖民者的傲慢與殘忍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真壯觀。”
周圍的英國士兵哄笑起來。年輕的新兵們雖然沒經曆過那場戰爭,但聽老兵們吹噓過——那是大英帝國在東方最“輝煌”的戰績之一。
福克斯笑得更開心了。他上下打量著趙信,目光在他身上的青袍和古劍上停留,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你說你來自華夏?可我記得……你們華夏的男人,不是都留著長長的辮子嗎?”
他抬起手,在腦後比劃了一個拖拽的動作
“像條豬尾巴,掛在腦袋後麵。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滑稽極了。”
他又模仿了幾個誇張的、歪歪扭扭的走路姿勢。周圍的英國士兵笑得前仰後合,沙漠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福克斯滿意地看著趙信。他在等——等這個東方男人憤怒,等他在羞辱中失態,等他像所有被殖民者一樣,在羞辱中暴露出軟弱或無能。
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
然後他看到了趙信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平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福克斯從未見過的、冰冷的、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殺意。
福克斯的呼吸一滯。他下意識要後退,要拔槍,要下令開槍——
但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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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鋥——”
劍鳴。
所有笑聲戛然而止。
士兵們隻看到一道青色的光——像沙漠閃電,像流星掠空,快得超出視覺的捕捉,快得大腦來不及反應。
光從福克斯頸前劃過。
輕描淡寫,像拂過一片落葉。
福克斯還保持著那個滑稽的模仿姿勢。他的嘴還張著,臉上的嘲諷還僵在那裡,眼睛裡的光彩在逐漸消逝。
他抬手,想摸自己的脖子。
手指觸到的瞬間——
“噗!”
鮮血如噴泉般從頸動脈的斷口狂湧而出,在烈日下噴濺出血霧。
福克斯的身體晃了晃,向前撲倒,“砰”地砸在沙地上。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側,幾乎與肩膀分離,隻有後頸一層皮肉還勉強連著。
死寂。
長達三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後——
“該死的埃及土著殺了上校!!”
“開火!開火!!”
軍官歇斯底裡的吼叫撕裂了寂靜。訓練有素的英軍士兵本能地執行命令——前排蹲下,後排站立,兩百支步槍同時噴出火舌!
“砰砰砰砰砰——!!!”
槍聲如暴雨般炸響。子彈撕裂空氣,在沙地上打出無數煙柱,在金字塔石壁上濺起火星和碎石。
但趙信已經不在了。
在第一個士兵扣下扳機的瞬間,他已經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躲閃,是迎著彈雨前衝!
青袍在槍林彈雨中化作一道殘影。他的腳步踏在沙地上,每一步都精確地踏在子彈落點的時間點。
十步。
第一顆子彈擦著耳廓飛過,灼熱的氣流燙傷皮膚。
二十步。
三顆子彈呈品字形封堵前路,趙信身體如靈蛇般扭動,從彈道的縫隙中穿過,青袍下擺被撕開一道裂口。
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