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住手!”吳克善的怒吼穿透混亂,卻壓不住饑民的爭搶。
身邊的親兵巴特爾上前,彎刀寒光一閃,勉強驅散人群。
李順爬起來,衣襟沾著雪泥,臉上帶傷,顫抖著遞上空糧袋,聲音哽咽:“首領,糧食真的斷了,最後這點麩皮,也隻夠三百人吃一日。”
吳克善沒接糧袋,轉頭望向營地東側的臨時棚屋。
陣陣劇烈咳嗽混著婦人的壓抑哭聲,刺得耳膜發疼。
老醫官王忠蹲在棚屋門口,空草藥包扔在一旁,正用雪水給發熱牧民擦拭額頭。
見吳克善走來,他起身滿臉愧疚:“首領,又有三名牧民咳血,草藥徹底用完,我無能為力。”
吳克善掀開棚屋氈簾,腥腐氣味撲麵而來。
幾名鼠疫患者蜷縮在角落,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其中兩個孩子小臉凍紅,連哭鬨的力氣都沒了。
他閉上眼,一個月前的畫麵湧上心頭:孝莊帶著玄燁逃到科爾沁,梨花帶雨地求援。
他念及姑侄親緣,給了三十石糧食、二十匹戰馬,還派了十名向導。
如今想來,那哪裡是求援,分明是引狼入室。
“都怪我糊塗!”吳克善一拳砸在木柱上,木屑飛濺,“明知孝莊野心勃勃,卻念及私情,如今害了部落,讓牧民遭此大難!”
巴特爾站在身後,低聲勸道:“首領,悔恨無用。聽聞沈陽周邊的蒙古部落歸降大夏後,得了糧食種子,還開通了互市,郝搖旗將軍還派醫官防疫,不如我們也……”
“歸降!”吳克善猛地睜眼,眼神決絕,“我親自去見郝搖旗,代表科爾沁部所有氏族歸降!隻要能救牧民,我願繳儘所有戰馬軍械,遵守大夏律法,絕無二話!”
巴特爾一愣:“首領,郝搖旗剛擊潰孝莊,我們之前幫過她,他會不會……”
“不會。”吳克善搖頭,語氣篤定,“郝搖旗治軍嚴明,看重真心歸降,不是私人恩怨。他能對蒙古降兵許下‘投降不殺’,便不會為難我們這些走投無路的牧民。”
他轉身走出棚屋,對李順道:“把所有餘糧集中,按人頭定量分發,哪怕每人隻有一把麩皮,也不準爭搶,違者按族規重罰!”
“首領放心,我這就去安排!”李順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吳克善又對王忠道:“用烈酒給棚屋消毒,所有發熱、咳嗽的牧民全部隔離,不準與其他人接觸。我去求郝將軍派醫官和草藥來,一定能守住部落!”
王忠歎氣:“首領,烈酒也所剩無幾,最多支撐兩日。”
“我一定能請來援助!”吳克善語氣堅決,轉身對巴特爾道,“備馬,帶上各氏族長老的聯名歸降書,隨我去野狼穀。”
半個時辰後,吳克善帶著巴特爾和三名親兵,騎著瘦馬朝野狼穀疾馳。
馬蹄踏碎積雪,在蒼茫雪原上留下一道醒目的長痕。
野狼穀外,大夏軍營地戒備森嚴。
士兵們清理戰場,搬運繳獲的軍械,遠處穀口仍能看到殘留的血跡和散落的兵器。
郝搖旗在中軍帳中查看邊境輿圖,手指落在黑龍江流域,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