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潑灑在雪地上,天地間一片猩紅。
囚車內,玄燁脖頸的紅疹密如蛛網,蔓延至下頜,呼吸細若遊絲,小臉燒得通紅,無意識啃咬著乾裂的嘴唇。
孝莊蜷縮在角落,每聲咳嗽都牽動胸腔,喘息粗重斷續。嘴角凝結的血沫被震碎,落在底板與融雪彙成暗紅細流。
隊伍中半數士兵都在咳。
有人扶著火繩槍彎腰乾嘔,有人額頭滾著冷汗,腳步虛浮難穩。沒人敢提“鼠疫”二字——那是比刀劍更嚇人的夢魘。
醫官趙安留在科爾沁防疫,兩名助手忙著處理刀傷凍傷。麵對士兵口中的“風寒”,隻當是趕路凍的,丟了兩包驅寒草藥,便轉身照料重傷者。
囚車欄杆上,血沫與紅疹劃痕被夕陽拉得狹長。
三岔口驛站的輪廓越來越清,潛伏的死神也越走越近。
“咚”的一聲悶響。
士兵王勇雙腿一軟摔在雪地裡,手臂撐了三次都沒能起身,視線模糊,隻剩粗重喘息,咳嗽聲越來越弱。
劉兵回頭想拉他,突然天旋地轉,胸口發悶,踉蹌著跌坐雪地,滾燙的額頭貼在寒冰上,瞬間激起白霧。
驛站的炊煙已隱約可見。
雪地裡,又多了一具動彈不得的身影。
同一時刻,雅克薩城沙俄軍營。
咳嗽聲、慘叫聲撕心裂肺,蓋過了所有號角與操練聲。
士兵安德烈佝僂著靠在營帳木柱上,咳得渾身發抖,一口暗紅血沫噴在雪地上,暈開一小片黑紅。
他低頭,手背上的紅疹已爬滿小臂,抓撓間皮屑紛飛,又癢又灼的痛感順著皮膚蔓延。
身體一軟,他直挺挺摔在地上,四肢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
兩名同伴下意識要上前,被醫官彼得洛夫厲聲喝止:“彆碰他!是疫病!發熱、紅疹、咳血,沾到就死!”
彼得洛夫穿著浸滿草藥汁的粗布圍裙,眼眶深陷,臉色白得像紙。
剛給一名士兵做完放血療法,對方就噴血斷氣。
“醫官!又倒下五個!”
軍需官瓦西裡踩著積雪狂奔而來,皮靴咯吱作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眼角泛著紅疹,說話時咳個不停,氣息急促。
“草藥!烈酒!還有多少?”彼得洛夫抓住他的胳膊,指節捏得發白。
“前天就沒了!”瓦西裡搖頭,絕望寫滿臉龐,“烈酒隻剩兩壇,連營帳都消不完毒,現在半數弟兄都在咳血,再守下去全得死!”
彼得洛夫癱坐在雪地上,看著四處掙紮的士兵,眼神空洞。
他行醫三十年,跟著軍隊打遍遠東,風寒、痢疾都見過,可這種疫病,草藥熏蒸、放血、塗鬆脂,所有法子都不管用。
營帳內,伊凡煩躁踱步,皮靴踏在木板上“咚咚”作響。
他剛拔劍斬了一名想翻牆逃跑的士兵,鮮血濺在帳壁,與打翻的酒漬混在一起,汙穢不堪。
“懦夫!沙皇的遠東大業還沒成,就想著逃?”
他怒吼著踹翻木箱,火繩槍、鉛彈散落一地,沒人敢上前收拾。
“使者大人,醫官求見!”衛兵在帳外敲門,聲音帶著哭腔。
“進來!”
彼得洛夫推門而入,草藥味與腥氣混雜著撲麵而來,伊凡下意識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