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裡地龍燒得滾燙,行走坐臥,隻穿夾衣也不覺寒冷。
外頭那些個丫鬟婆子,得了平兒的囑咐,更是將她當半個主子般伺候著,殷勤備至,卻又極懂分寸,從不多言半句。
這裡哪裡還有半點青燈古佛的清苦冷寂?分明就是一處幽靜雅致的暖和居所。
妙玉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極為中意的。
她本也不是真心要苦修的性子,能這般偷得浮生半日閒,過著錦衣玉食、又無人打擾的日子,她已是萬分知足。
若非方才湘雲領著那群小丫頭在牆外吵鬨不休,將她的清夢攪擾了,隻怕妙玉現在還睡得很香呢。
想到外頭那些姑娘,妙玉便是一陣頭疼。
她也覺得自己性子其實沒那麼古怪,不過是愛潔罷了。
可她也懶得去跟那些個嬌滴滴的姑娘們多做解釋。
被誤會了,反倒還要清靜些。
至少,不會有那麼多不相乾的人,打著拜訪、請教的幌子,過來打擾她的清淨。
如今這偌大的園子裡,妙玉真正願意見的,也便隻有那個給了她這一切的林珂一人而已。
她從蒲團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便輕手輕腳地往隔壁的耳房裡去了。
簾子一挑,隻見她那小師妹霜竹,還抱著被子睡得正酣。
這丫頭也不知夢見了什麼好吃的,睡得四仰八叉,嘴角還很沒有形象地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妙玉瞧著她這副傻樣,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心中卻是一片柔軟。
她也沒有喊醒霜竹,隻輕手輕腳地上前,替她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那雙露在外頭的小腳,這才悄無聲息地又退了出去。
回了自個兒的禪房,妙玉見爐裡的香已是燃儘了,便又親自取了一小塊沉香,用銀箸撥弄著香灰,重新點上。
做完了這個,她又取了乾淨的帕子,開始擦拭書案上的浮塵。
妙玉雖然向往那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生活,也最愛被人伺候著,但她到底不是那等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懶婆娘。
這些個灑掃應對的活計,她都會做,也做得極好,不過是平日裡懶得動手,也用不著她動手罷了。
真要說起來,那等閒適舒坦的日子,不說彆人,在場的各位看官誰又不愛呢?
妙玉正拿著帕子,細細地擦拭著桌子邊角,忽聽得身後簾櫳輕響,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爽朗的聲音傳了進來。
“妙玉師父安好。怎地今日竟是親自動手做這些個雜事了?莫不是庵裡的丫鬟婆子們偷懶去了?”
妙玉動作一頓,回眸看去,見來人竟是探春。
她倒是有些訝異,這位三姑娘平日裡最是乾練,極少往她這冷清的庵堂裡走動,今兒個倒是稀客。
妙玉便也停了手中的活計,雙手合十,淡淡地打了個佛號,道:“三姑娘見笑了。出家之人,講究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這拂拭的,既是外物之塵,亦是心中之塵,自當親力親為,假手不得旁人。”
她這番話說得是莊重肅然,禪意滿滿,完全看不出她今兒個也不過是幾十天來,頭一回自個兒收拾屋子。
不過見有客登門,妙玉也就停了下來。
她將帕子放在一邊,淨了手,請探春在桌邊坐下,又親自為她烹起茶來。
對於探春,妙玉的印象還是蠻好的。
這倒不是因為探春那“才自精明誌自高”的性子,而是因為她知道,林珂對這位三姑娘很是倚重,這個大觀園,都是交由她在打理。
能得林珂高看一眼的人,妙玉自然也會對她高看一眼。
探春亦是個極聰敏謙遜的。
她雖也聽過外頭對妙玉“僧不僧,俗不俗”的風評,卻並未因此就對她有半點看不起。
此刻見妙玉親自為她烹茶,她便起身,雙手接過那隻茶盅,笑道:“師父這般客氣,倒叫我受寵若驚了。”
“今兒我可要好好嘗嘗妙玉師父的茶水,前兒還聽珂哥哥說起,讚師父這裡的茶,是世間獨一份的清冽甘甜,比外頭的那些個貢茶都要好上許多呢。”
“咳......”
妙玉那張素來清冷的臉蛋兒,聞言竟是頓時染上了一抹極淡的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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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抹紅暈顏色不深,一閃即逝,探春正低頭品茶,倒也未能注意到。
妙玉心中暗自啐了一口。
她心想:林珂那個大俗人!他哪裡就品得出什麼茶水的好壞了?
他那日裡喝得那般急切,猴兒似的,他說的......他說的隻怕是另一種水兒罷!
這念頭一起,她隻覺得臉頰更燙了些。
妙玉連忙端起自己的茶杯,輕咳一聲,借著飲茶的動作掩飾住了那份慌亂,正色道:“侯爺謬讚了。貧尼這裡,不過都是些尋常山泉,或是那年頭裡收的梅花雪水罷了。”
“茶還是那些茶,水也還是那些水,看的......無非是品茶人的心境罷了。”
她這番話,本是想將話題引回正道上來。
誰知,探春聽了“心境”二字,竟是微微一怔,隨即長長地歎了一聲。
“心境......”她放下了茶盅,明亮的杏眼裡竟是染上了幾分愁緒,“妙玉師父果然是方外高人,慧眼如炬。原來......原來是看出來我有心事了。”
妙玉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心裡納罕:我看出來什麼了?
她不過是隨口接了句禪機,怎地就成了“慧眼如炬”了?
不過妙玉轉念一想,倒也容易。
這三姑娘素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平日裡都沒見她過來一回,今兒個那群小丫頭剛走,她不跟著去大觀樓湊熱鬨,反倒獨自一人轉到自己這冷清的櫳翠庵來,一看便是有問題。
既是有求而來,自個兒便也不妨順水推舟。
妙玉自個兒也輕輕抿了口茶,將那份心思斂去,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高深模樣,淡淡道:“凡於塵世者,愛恨嗔癡,皆是糾葛。三姑娘既身在紅塵,難免都有心事糾結,這本是常情。無非在於如何看待,如何處置罷了。”
探春聽她這般說,倒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出口。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實不相瞞......前些日子,我有一個......呃,算是長輩吧,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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