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禦輦停在了寧壽宮的宮門前。
今兒因著是家宴,除了林珂這個編外人員外,隆安帝的其他三個兒子自然也是在的。
大皇子蜀王早就來了,此刻已在殿內陪著太上皇說話。
二皇子涼王,之前因為三皇子吳王受傷中毒一事,被牽連關了禁閉。
這會兒剛好解了禁足,也才剛剛趕到殿前。
至於那年紀最小的吳王,也是剛剛才過來。
吳王遠遠地看見他二哥涼王站在前麵,一張臉頓時便拉了下來,一點兒好臉色都不願意給。
儘管太醫和刑部查了許久,並未找到確鑿的證據證實害自己中毒的是涼王,但吳王顯然已經在心裡認定了這一點。
除了這個笑麵虎一樣的二哥,誰還會對他下這種黑手?
涼王心裡那個委屈啊。
他平日裡確實沒少乾壞事,也沒少給人下絆子,但老三中毒的事兒,他是真的冤枉,真不關他的事啊!
可這會兒當著眾人的麵,涼王的賢明人設不能倒。
他眼角餘光瞥見隆安帝和秋皇後的車輦已經到了,當然要裝上一裝,展現一下兄友弟恭。
於是,他臉上立刻堆起了關切的笑容,幾步走上前去,熱情地和吳王搭話:“三弟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身子還沒好利索,怎麼就出來了?如今可大好了?”
吳王年輕氣盛,最是受不得這種虛偽。
他也懶得與這個凶手虛與委蛇,冷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道:“托二哥的福!拜二哥所賜!這幾天才算勉強痊愈,撿回了一條命!”
涼王毫不在意他語氣裡的敵意與諷刺,仿佛沒聽懂似的,依舊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二哥這些日子在府裡閉門思過,心裡卻實在是很擔心你啊。如今見你大安了,我也就放心了。”
“你......”吳王被他這副厚臉皮給氣得夠嗆。
他身為最小的皇子,對那個皇位早早的就沒了什麼興趣。
他覺得自己上麵有兩個哥哥,怎麼也輪不到自己,索性把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喜歡的騎射武藝上,整日裡舞刀弄棒、跑馬射箭,好不自在。
結果呢?
這可惡的二哥竟然給自己下毒!害得自個兒在床上躺了那麼久,到現在腿腳還發軟,馬都騎不利索了!
真真是氣死人了!
他現在覺得,比起這個明麵君子、暗裡小人的二哥來,那個整日裡心高氣傲、看不起人的大哥蜀王,似乎還要更順眼些,也更適合做太子些。
至少,大哥那人雖然傲,但肯定不屑於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害自個兒!
兩人正這般兄友弟恭地尬聊著,那邊隆安帝和秋皇後的車駕便到了。
兩人連忙閉了嘴,不再說話,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向著那邊行大禮接駕。
“兒臣給父皇、母後請安。”
“平身吧。”
隆安帝威嚴的聲音傳來。
兩人謝恩起身,一抬頭,卻正好看見後頭那輛車便林珂正在攙扶秋皇後和林黛玉下來。
涼王和吳王頓時納罕起來。
這兩人都不認得林黛玉,但看她那身氣度裝扮,也能猜出是哪家的貴女。
不得不說容貌也是相當驚豔,吳王甚至都覺得是不是父皇母後要給自己張羅婚事了,若是這位姑娘的話他相當滿意啊!
但林黛玉且先不管,對於林珂,他們還是見過幾麵的。
尤其是涼王,當初為了拉攏朝中新貴,還曾幾次三番地派人去招攬過這位年輕有為的安林侯,甚至還許以重利,隻可惜都被林珂不軟不硬地給擋了回來。
此刻見著他竟然也出現在這皇家的家宴之上,而且還是跟著帝後一同前來的,兩人心中都是奇怪得很。
這家宴,向來隻有皇室宗親才能參加,他一個外臣,憑什麼?
尤其身上那衣服......這是你能穿的?
兩人正滿腹狐疑地對視一眼,卻見隆安帝轉過身來,目光在他們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林珂身上,眼神中帶著幾分鼓勵。
林珂心領神會。
他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對著那兩位一臉懵逼的皇子,拱手作揖,朗聲招呼道:
“二哥,四弟,過年好啊!許久不見,彆來無恙乎?”
“???”
涼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吳王更是驚得下巴都要掉了下來。
二哥?四弟?
這安林侯......是不是瘋了?
他這是在叫誰?!
......
與此同時,殿內,金碧輝煌,香煙繚繞。
太上皇與太後高坐於上,雖然年事已高,但精神尚好,隻是眼中偶爾流露出一絲疲憊與不耐。
而下方,一向驕傲自滿、以為太子之位必定屬於自己的大皇子蜀王,正滔滔不絕地大放厥詞。
“皇祖父,皇祖母,孫兒以為,這治國之道,首在‘正名’。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如今朝堂之上,有些個風氣不正,孫兒身為皇長子,理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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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顧自地說著,滿臉的紅光,仿佛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已經是他囊中之物。
可惜,他這話說了半日,多是些空洞無物的陳詞濫調,甚至是有些迂腐可笑的廢話。
更何況,這蜀王完全沒有意識到,現在隆安帝身子康健,他說這些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太上皇微微眯著眼,似睡非睡,顯然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也算是個雄才大略的君主,要聽如此蠢貨講話,實在難為人。
倘若國家隻有這麼一個選擇,太上皇隻怕再不願意也得費心指導了,可問題在於,這不是還有更好的人選嘛。
太後則是端著茶盞,有一搭沒一搭地撇著浮沫,偶爾應付地點點頭,眼中卻滿是敷衍。
蜀王妃也規規矩矩地坐在下首。
她是個極柔順、甚至有些懦弱的女子,平日裡一向屈服於蜀王的淫威之下,被管教得跟個提線木偶似的。
此刻在這等大場麵下,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隻低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跟個沒生氣的泥塑木雕一般。
二老看在眼裡,心裡頭更是搖頭。
這等唯唯諾諾的性子,將來若是母儀天下,怕是連後宮都鎮不住。
偏生蜀王自個兒卻一點兒都沒察覺到。
他這人,最是死板教條,恪守那套僵化的禮法。
他心裡頭早就盤算得清清楚楚:父皇母後膝下無嫡子,那按著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祖宗規矩,他這個庶長子,便是理所應當的皇位繼承人!
至於那個老二涼王?哼,不過是個隻會耍些陰謀詭計的小人罷了,哪裡配與他爭?